种的树,在之后的几年就被岁月摧残了,砍伐了。同志们一个个从我们身边销声匿迹。而且在我们的哀悼中,也从此暗暗夹杂了对年迈的惋惜。这就是梅尔莫兹和其他同志给我们的教诲。一个职业的伟大,或许首先在于它可以团结众人:真正弥足珍贵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只为谋求物质财富而工作,那我们打造的就是自己的牢笼。钱财不过是过眼烟云,它不能为你提供生命的价值,却只会让你封闭孤立。假如要我在记忆中搜寻难忘的往事,假如我对过去重要的时刻做一个总结,我能肯定没有一件是财富给予的。
金钱买不到梅尔莫兹这样一个人的友谊,金钱也买不到和我们共过患难、从此永远维系在一起的同志的友谊。那一夜的飞行和成千上万的星星,那份静谧,那几小时的崇高,金钱是买不到的。经历艰险之后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世界的新面貌:树木,鲜花,女人,黎明时分为我们的生还而绽放出的清新绚烂的笑容,让我们感到欣慰的平凡琐事,这一切都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
还有在抵抗区度过的难忘的夜晚,那也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我们邮政航空公司的三个机组人员,在日落时分迫降在里约德奥罗里约德奥罗,原西部撒哈拉的西班牙保护领地。的海岸上。我的伙伴里盖勒由于传动机连杆折断,第一个降落;另一个伙伴布尔加为了接应他的机组人员也在此着陆,但一个小故障也让他的飞机钉在地面飞不了了。
我是最后一个着陆的,但当我到的时候,天色已晚。我们决定抢救布尔加的飞机,为了让修理工作顺利进行,我们决定等到天亮再动手。一年前,我们的同志古尔和艾拉勃尔因故障就是在这里降落,并被抵抗部落杀害了。我们也知道,今天碰巧也有一队拥有三百枝枪的土匪驻扎在博哈多尔角的某地。
我们三架飞机的降落,打大老远都看得见,想必已经惊动了他们。我们开始守夜,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守夜了。我们已经做好了过夜的安排。我们从行李舱内拖出五六只货箱,把它们倒空,排成一圈,在每个箱子里点一枝蜡烛,就像在岗亭里点的那种,经不起风吹。
就这样,在茫茫沙漠,在光秃秃的地壳上,就像洪荒时代的遗孤,我们建立了一个人间村落。在我们村子广阔的天地里,围坐在被箱子里摇曳的烛光照亮的巴掌大的沙地上,我们等待着。我们等来的可能是黎明获救,也可能是摩尔人的袭击。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夜晚有点圣诞节的味道。我们谈谈往事,说说笑话,唱唱歌谣。我们好像在欢度一个精心准备的节日,品尝着轻松愉悦的气氛。虽然我们一贫如洗,只有风、沙和星星。不啻于特拉普特拉普修会,天主教的一个教派,成立于17世纪,以苦修著称。
式的苦修。在这块昏暗的沙地上,六七个人在这世上一无所有,除了他们的回忆,却一同分享着一份无形的财富。我们终于相聚了。常年来,我们并肩前进,彼此沉默着,不然也只是几句无谓的寒暄。而现在到了危急关头,我们要互相支持。
我们发现大家都属于同一个集体。了解他人有助于升华自我。我们相视而笑,就像那个获释的囚犯,面对无边无际的大海,感到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