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枝当画看”。小间内一个圆桌铺着佛黄色桌布,几个木椅摆了一圈。我们随着智真焚烧礼拜,念了供养咒后才落座。不一会儿,小沙弥陆续把菜端上来。分别是香泥藏珍、禅味珍参、半月沉江、千层百叶、竹笙如意、东海金莲。原料基本是各种菌类、芋头、豆腐、土豆、竹笋、粉丝和时令蔬菜。由于是六道菜,话题自然就谈起了六道轮回,通过老和尚与廖天北的对话,我终于弄明白和尚吃素的原因。原来佛教认为,人与动物是相互转生的,动物不过是暂时堕落的人,吃动物,无异于人吃人。斋毕,又喝了会儿茶,廖天北出去方便,我借机向智真讨教:“大师,一直想向您请教什么是佛?”窗外阳光灿烂,我觉得坐在我对面的老和尚仿佛悬浮在了半空,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表情慈悲地说:“佛就是觉悟。一切世间的善法都是佛。”我仿佛出离了自己,进入了佛的世界,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在此岸,还是在彼岸,但是我恍惚感到,眼前这个莫测高深的老和尚愈发有些虚幻,我唯恐他弃我而去,连忙追问:“那么,色是什么?空又是什么呢?”太阳一定是被云朵遮住了,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暗了许多,但鼓噪的蝉鸣愈发悦耳了,显得寺院格外幽静,老和尚的神情越发慈祥,他耐心地解释道:“色是指纷乱的一切现象,空是没有恒常性,因此《心经》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老和尚的眼睛像阳光下的湖水一样明亮,亮得纤尘不染,亮得宁静致远,亮得我都不敢直视,我避开他的目光,心神不宁地问:“那么贪嗔痴又是指什么呢?”阳光骤然亮了起来,显然是遮蔽太阳的云朵移开了,或许是阳光映衬的缘故,老和尚的头顶笼罩着一道光晕,他的目光更加慈祥了,微微一笑说:“贪是指生理上的欲望,嗔是指嫉妒,痴是指颠倒的妄想,痴的反面就是智慧。”听了老和尚的话我感到生命似乎正离我而去,载我远去的恰恰是一艘叫做“贪嗔痴”的渡船,黑暗中我看不清我自己的躯壳,只感觉身心早已分离,我惴惴不安地问:“大师,人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样子?”老和尚的脸色是深入骨髓的平和,带着一种佛像般的沉静,似乎进入了一种无我的状态,慈祥深刻地说:“人的本来面目就是指清静,人之所以不清净是因为被异化了,本来创造出来的东西是为了获得更大的自由,结果却被束缚了。”我蹙紧眉头,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恐惧,好像唯恐老和尚坐化仙逝似的,错过了讨教的机会,我迫不及待地问:“那么如何才能戒掉贪嗔痴呢?”老和尚微微一笑,神态淡定从容,给我的感觉像幻觉一样真实而亲切,他慈祥地说:“用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记住:觉悟人生就是上求菩提,奉献人生就是下化众生。”说到这,老和尚停顿了一下,用平和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我,看得我心神不宁,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给老和尚看透了,然后他淡然一笑说:“如果老衲没判断错的话,商秘书胸前应该有一颗朱砂痣。对不对?”我感觉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心里生出几分惶恐,吃惊地问:“大师怎么会知道?”老和尚看我的眼神有几分怪异,仿佛我正处于伟大而又危险的十字路口,我被他看得有几分发毛,几乎听到了心跳声,但老和尚仍然凝视着我,用教诲的口吻说:“看得出商秘书是个想做自己,想拥有自由意志的人。可是你的‘自由意志’根本不是你的,而是别人的,并且你非遵从不可,试问你又怎么可能自由呢?如果商秘书想获得心灵上的自由,只能离开官场。”我刚想追问理由,廖天北带着香火味儿走了进来,他爽快地说:“多谢智真大师款待,复建西塔的事,我会认真考虑的,告辞了。”我只好懵懵懂懂地跟着廖天北辞别智真,心想,这些年我一直仕途坎坷,刚跟上一位赏识我的领导,还没见到亮,难道又要辞职不成?
晚饭后,江冰冰闲得无聊,非要打麻将,便约了马杰和白雪。不一会儿,马杰先到了,却不见白雪,我老婆便撇着嘴挑理道:“怎么两口子还不能一起到呢?”马杰并未解释理由,只是嘿嘿地笑着换上了拖鞋。那神态几乎让我误认为就是自己,一个梦想成为他人的自己,我甚至想,如果这家伙假扮成我,我老婆一定会认为,他就是我。只是我不知道,我假扮成他,白雪会不会认为,我就是他。我陪他走进客厅,我老婆将刚沏好的茶给他倒了一杯,我随手递给他一支烟,又为他点上火,他抽烟时不小心被烟熏得紧闭起一只眼,由于样子很滑稽,我和我老婆都被逗笑了。我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笑着说:“刚才电视新闻里说,滨海市发生了一起重大持枪抢劫杀人案,案犯已经流窜到东州一带,你这个派出所所长没接到什么任务?你小子可是做梦都想当英雄的。”马杰的嘴角掠过一丝苦笑,一丝轻蔑而又沮丧的苦笑,这苦笑中流露出有梦想的人无法实现梦想的无奈,他冷哼一声说:“我是崇拜英雄,做梦都渴望有一次当英雄的机会,可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怎么可能有机会呢?要是你这个市长秘书肯帮忙,让廖市长说句话,把我调到市刑警支队任副支队长,我的英雄梦一定能实现。”我讨厌他这副只想做他人的嘴脸,藏在我躯壳内那个很想做自己的我一直在蠢蠢欲动,妄图钻出来与马杰一论高下,我灌了几口茶水,压抑住躯壳里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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