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是谁搞的鬼,给周丽萍的大辫子上绑了个死耗子。只有我心里明白,这事只有高光能干出来,我想周丽萍也能想到是高光干的。
国庆节后,我的伤好了,第一天上课时周丽萍没来,我知道她是被吓坏了。晚饭后,我去她家看她,我妈让我盛了满满一饭盒炖豆角。
我去周丽萍家时,她正在睡大觉,蓬头垢面的,她见我看见她这样,很不好意思,赶紧洗脸梳头,她把又长又黑的大辫子散开,便像瀑布一样飘逸。
“刘宝林,那是高光他爸给他妈写的诗集,你看看,帮我搜集一下证据。”周丽萍一边梳头一边说。
我从床上拿起厚厚的笔记本,是蓝皮的,蓝皮四周是灯塔、大海、工厂、烟囱还有麦穗,翻开蓝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有些发黄了,再翻开是一面五星红旗,然后是国歌,继续翻是毛主席像,毛主席像后面是毛主席的一句话:“随着经济建设高潮的到来,不可避免地将要出现一个文化建设的高潮,中国人被认为不文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将以一个具有高度文化的民族出现于世界。”
再翻就是高光他爸写的第一首诗:
我认识你该多好,
我会超脱这一切烦恼,
不,我早认识你该多好,
我就不会走错爱桥。
我不认识你该多好,
免得我鬼迷心窍,
不,我早该懂得爱的真意,
我痛惜这爱的迟到。
“周丽萍,高光他爸的诗写得挺好啊,我还从没有看过这么好的诗呢!”我敬佩地说。
“你好好看看吧,高光他爸多会花言巧语呀。”周丽萍嗤之以鼻地说。
我继续往下看:
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这样近,
又这样远?
为什么我的千言万语,
一见到你就像消散的云烟,
我不能不说,
我夜夜都能把你梦见,
虽然爱情乃是自愿赠予,
但我要高呼:
爱我吧!
我的女王,我的公主,我的心肝。
“周丽萍,这诗写得够肉麻的,这和高光平时唱的黄歌差不多。”我觉得高光他爸的诗,说出了我想对周丽萍说的话。
“有其父必有其子。”周丽萍对这本诗集一直抱着鄙视的态度。
说实在的,高光他爸的诗深深地吸引了我,我有一种画画的冲动,我觉得他的诗说出了我许多的感觉,但是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我如饥似渴地往下读:
就像信教的人从未见过上帝,
但却把命运交给了天国,
我不信你只是一支悲哀的歌,
擦掉你的泪水,
亲爱的,
你那潮湿的眼睛太美了,
挺起你的肩膀,
仰起你的额,
我知道你本身就是一支歌。
还有一首非常清新,我很喜欢:
我们的约会传给了蝴蝶儿,
微风吹过,
害羞的草儿也学我们的拥抱。
其实,高光他爸的诗是很适合我画画的,为什么这么有诗情的人要专门害人呢?我糊涂了,我不知道能写出这么美的诗的人是不是坏人。
“周丽萍,你懂得上帝吗?”高光他爸的诗里很多首都提到了上帝,我并不太懂。
“上帝就是外国的神。”周丽萍解释说。
“高光他爸是共产党,在诗里写上帝是不是罪证?”我望风捕影地问。
“共产党应该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他口口声声称上帝,说明他不是真正相信共产主义,而是相信上帝,但这还不是最有力的证据。”周丽萍慷慨激昂地说。
“周丽萍,你会写诗吗?”我探询地问,心里很希望她会写。
“我不会。张小翩写过。”周丽萍不好意思地说。
“张小翩写过什么?”我不相信张小翩会写出这么浪漫的诗。
周丽萍学着张小翩的样子朗诵起来:
红领巾红艳艳,
那是烈士鲜血染,
是谁绞死了李大钊,
是谁枪杀了赵一曼,
是谁杀害了江雪琴,
是谁铡死了刘胡兰,
都是你,
走资派的老祖宗、卖国贼黑心肝。
“这种诗我也会,东风吹,战鼓擂,革命小将谁怕谁?周丽萍,你爸给你妈写过情诗吗?”我觉得周丽萍她爸她妈都是高雅的人,应该会写这种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