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小枫?你上哪去了!"林母声音由话筒里传出,"也不接孩子!让当当自己跑了回来,七八站地,这么远的路,你倒是真放心啊!……"
宋氏夫妇喜极而泣,猛地,紧紧抱在了一起。共同的巨大伤痛和喜悦将他们连到了一起。
"我也有问题,操之过急。其实你说得对,我们的生活还是不错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还是你说得对,不能总往下看,总跟差的比。作为一个男人,有责任给老婆孩子安全感,用你的话说,让这个家具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
"不不不!我这话说得太极端太片面,咱们家要没抗风险能力,那人家一月收入两三千一两千的怎么过?就说我们一同事吧,爱人下岗了,家里就他一个挣,孩子也是刚上小学,过得也不错嘛……"
晚上,儿子睡了以后,夫妻俩躺在大床上,争着抢着做自我批评,如同冷冬之后必有暖冬,大灾之后必是丰年,两人都表现出了空前的高姿态。
宋建平说:"这一阵子我想了很多,对下步生活做了安排。首先,把正高评上——"
林小枫打断宋建平:"其实按你的水平——"
宋建平打断林小枫:"那也得重视包装!这次山西事件给了我很大触动。你光自命清高不行,整个跟社会脱节嘛。"
"建平……"林小枫感动得要哭。宋建平摆手让她不要打断他,"正高评上后,再加上我的实力,我想,我们以后的状况会比现在有所改善。"停了停,不无遗憾地说道,"不过,一次十万的机会怕是不会再有了。"
林小枫不同意这观点,"机会只能越来越多!随着国家经济越来越好,医生这个职业的收入肯定会越来越高,像发达国家那样。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对医生的尊重就是对病人对生命的尊重。"宋建平感激地搂了搂妻子的肩。
林小枫又想起来件事,"这次评正高你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百分之百!"
林小枫把脸埋进了宋建平的怀里……
没想到,这件"百分之百"的事,百分之百地落了空。
医院这次只有一个晋升正高的名额,不光宋建平,所有人都认为这名额非宋建平莫属,最终,却属于了肖莉。
从肖莉上台述职,宋建平就发现她这次参评根本不是她自己所表白的那样,是为了"热身";而是全力以赴,志在必得。"热身"一说是战术,麻痹战术,麻痹对手。谁是对手就麻痹谁。她从一开始就比所有人都清醒,都周到。
肖莉述职:"……五年来,本人不等不靠不争不要,努力以做好本职工作的实际行动,以出色的工作成绩,来证明自己。尤其是在家庭发生了重大变故以后,"念到这儿,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停了停才继续念,努力克制着声音中的哽咽。那努力的克制比痛哭失声更令人感动、同情。
"我一个人带着女儿,要工作要学习还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全部,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在完成工作之余,还在《核心源杂志》上发表了论文三篇,其中《中国外科》两篇,《中华胸外科》一篇,其中一篇获中华医学会优秀论文奖……"
在肖莉哽咽时,会场上起了轻微的骚动。评委们显然被打动了,参评的人们则担心着评委的被打动,气氛凝重的会场上涌动着一股紧张亢奋的暗流。
看着形容单薄孱弱的肖莉,宋建平感到了阵阵寒气。
述职完毕,答辩完毕,评委们开始投票,投票结果,竟被肖莉言中:在最后的时刻,肖莉和宋建平打成了平手。两人得票最多,各为五票。于是再投,仍是各为五票;再投,还是。
下班时间已过许久,被评的人们精神紧张神经麻木浑然不觉,评委们却早就感到了冗长乏味。年年做评委,年年这一套,也知道这件事之于别人的重要。正是由于知道,他们才会表现出如此空前的耐心;否则,怎么可能让这么多超重量级的专家们聚集一起一聚几天?个个都是身兼数职,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个个都是病人们求之不得的人物。第三次为了宋建平和肖莉的高下之争唱票时,评委们开始更频繁、动作幅度更大地看表,手机也是此起彼伏,接手机时的内容也比较一致,都是"会还没完要不你们先吃吧"之类。声音也很大,传递着同看表的动作一样的心情。
也不怪评委们不敬业,已是快晚上七点了。肖莉说得对,评委也是人,有着人的所有需要所有弱点。因而当评委会主任宣布再投、并说出所有评委的心声——希望是最后一次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女士优先算了!"
宋建平霍然循声看去,没找到说这话的人。
再投的结果,宋建平五票,肖莉多了一票,六票。共十一名评委。肖莉胜出。
林小枫义愤填膺,"她痛哭流涕当众作秀,你干吗不晕倒过去一头栽那儿?作秀谁不会做!说什么女士优先,这跟男女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想早点回家吃饭吗?早回家吃饭比一个人
的命运都重要?……这不是草菅人命嘛这!"又道,"建平,这事不能就这么认了,得找院里!"
宋建平躬腰坐在床上,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两眼看着脚前的一个点,不吭声。从跟林小枫说完了这事,他就一直这个姿势坐着,一直不吭声。林小枫急了,"说话呀建平!"
宋建平抬起头来,"小枫,我不干了。我走。"
"走?什么意思?"
"离开这个医院。"
林小枫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宋建平神情平静,那是一种大主意已定后的平静。
宋建平下班回来,西装领带,腰背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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