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逐渐暴露:先是老师打电话说他不完成作业,后是一位家长说他“带领一帮小孩儿在小花园里大吃大喝”。关于“作业”,他向我保证“以后改”;关于“大吃大喝”,他的回答是“她骗人!我们是玩饿了,就一人买了一点吃的”。一想也是,大吃大喝也得有钱啊。他平时的零花钱也就保持在三两元的水平上。也曾想到过要找那位家长核实一下,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已。首先这是对海辰的背叛,不用说,我自己脸上也不好看。更更重要的是,我深信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天使。
一天晚饭后,有找海辰的电话,他接了电话就出去了,说是什么东西落同学家了,要去拿。回来后手里拿着一个巨型拼装玩具船,说是同学借给他的。事情到这份儿上了我仍无察觉,只让他写完作业再玩儿。片刻后,门铃响了,开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同学和他的妈妈:原来,这船压根就是海辰买的,买后不敢拿回来搁在了同学家并定下了攻守同盟。同学的妈妈却不似我这样木,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事实真相,先打电话把海辰叫了去核实,这才带着孩子又来找我。于是,两个孩子,当着两个大人的面把所有事情一件一件供了出来。人家那家长真有办法啊,先是各个击破,而后当面对质,即使公安局出身也不过如此。对质结果,海辰不仅买了船,还买了各种玩具枪总计七八支之多,枪全部被他们分藏在了院子里几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好几个孩子参与了这个行动。我没有当着别的家长和孩子的面质问海辰购买这些东西的钱是哪里来的,极度的愤怒和耻辱中,我还是想到了要给他和我留下最后一点面子。毫无疑问,那些钱是拿的,换一个严厉的词是,偷的。
他承认钱是从我钱包里拿的,分两次拿走了二百;也承认了那次“大吃大喝”是他请的客,用的正是这里面的钱,二百块钱全花光了……我听得呆住,这是他吗,那个我无限信任从没有过任何怀疑的我的小天使?由于过度震惊我没说他,到了睡觉时间就洗了进了我的房间。门开了,他进来了。“妈妈我洗完了。”“洗完了睡去吧。”我头也不抬,仍看手里老舍的《微神集》。他站在我的床前不走,乌黑的发丝在灯下闪光,刚洗过的脸儿白里透红。他的皮肤很好,营养全面,前不久去儿童医院查过各种微量元素生化指标,无一项阙如或沉积。泪珠由他眼中滚滚流淌,在脸蛋上融汇成河,纤细柔软的小脖子由于哭泣而抽动,嘴里不停地说“妈妈,原谅我”。我不想他耽搁过久,淡淡说声“原谅”,让他去睡。他又进一步道:“妈妈,亲我一下。”从前,一直,每晚睡前,总要我亲亲他、互道了晚安后,他才会安心睡去。可是,这晚不行。他哭着,不停乞求。我在内心里挣扎,不去看他,把全副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书上。他凑到了我的跟前,俯下头,在我拿书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晚安,好妈咪。”完成了从小养成的睡前仪式,哭着,走了。他刚一走,我就把眼睛从书上抬了起来,看着他消失的门口心痛不已,要知道我是多么地想和他亲密无间!
第二天早晨,到时间了,我没起,没有睡好是真,做一种姿态给他看也是真,我躺在床上看书,耳朵挂在他睡的那屋……到点了,他醒了,一阵窸窸窣窣,啪答啪答的脚步,像是去了厨房,冰箱里有牛奶,煮好的鸡蛋,有面包。从前都是由我一一热好,剥好,摆在餐桌上。好在天已暖了,就算他不热凉着吃也没有什么。他吃了,洗了脸,刷了牙,戴上红领巾,背上书包,到我房间里来同我告别。“妈妈我走了?”我嗯了一声,见我这副样子他满面忧伤,转身向外走,没走几步,又停住,回过头来向我报告:“妈妈我还吃了一个芦柑!”是做了好事、期待表扬的口吻——今天的孩子啊。
那些日子,我到处打电话或找人咨询关于教育孩子问题,咨询的结果,仍然是一团乱麻一堆矛盾:过细过严了怕他形成依赖,一放松屡屡出现问题;经济状况好了他大手大脚,告知不好又怕他心里有压力;玩少了怕他不愉快,玩多了怕影响学习……也知道这里面的关键是要掌握一个“度”,可是,这个“度”的尺度究竟在哪里?我跟他长谈了一次,宏观,微观,大道理,小道理,谈了近两个小时,他频频点头一一答应。最后我说:“我看你的行动。”他坚定地说:“你放心。”我想他这次该痛改前非了,教训、惩罚都足够了,谁知才不过一周,就出了大事。
那天上午,他上学走后我开始工作。我每天能够工作的时间不多,等他走后我坐下来时就快八点了,下午要采购,要做晚饭,往宽里算,一天也就五六个小时。当时正在赶一部长篇电视剧,剧组已成立了,编剧压力很大。我打开电脑,打了没几行字,屏幕上跳出了一黑框,黑框里一行黄字,说是:磁盘已满,无法继续。我想也没想就认为这是电脑的失误,我的磁盘怎么会满?至少还有几百万字的空间嘛,够我写几年。我按了“Enter”,果然,黑框消失,屏幕如常。我开始工作。那天思绪格外流畅,一上午四个多小时写了五千字,速度空前。十二点多时,我想我有理由休息一下了,午饭还没吃呢,按了“Esc”,选了“存盘退出”,不料,屏幕滚动之后,那不祥的黑框又出现了,黑框里面黄字依然:磁盘已满,无法继续。没写之前看到这警告还不觉什么,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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