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怪著书者推诿塞责,概因医学实在是浩瀚繁复,规律是有,但个案也多,不容你下出某种铁定不变的结论。比如,肺癌,号称癌中之王,厉害吧?他们村有一个老头儿就得了这癌,上省城济南查出来后,听说是不治之症,决意不治。别说家里钱不多,就是钱多,不治之症还治它干吗,钱多烧的啊!当下跟儿子们回了家。老头儿有三个儿子,小儿子混得最好,在安徽做到了厅局级干部。小儿子把父亲接到了安徽——趁父亲还活着,让他到处转转看看——托付给了一个在黄山工作的朋友。那里空气好,对肺肯定也好。父亲在那里住了一段,病丝毫没加重不说,似乎还减轻了。于是哥仨凑钱在黄山附近给父亲租了房子,把母亲也接了去,还有一个儿子一家也跟了去照顾父亲。几个月过后再查,肺上只剩钙化点了,连医生都连称奇迹呢。……何建国合上厚厚的《妇科学》,有些失望,也觉自己有些可笑,要是仅靠看书就能下诊断,那医生也太好当了。他把书重新锁进抽屉,决定去医院,找医生。还不能去小西妈所在医院,免得让她知道了起疑。
何建国去了北京妇产医院,请了假,花一百块钱预约了一个特需专家号。他想问问专家,在临床上,这种病多不多?病因是什么?治好的多还是治不好的多?怎么治?等等等等。预约专家是事先查114,打电话问清楚了的,还在头一天里把《妇科学》有关章节又看了一遍,结果到那儿人家根本就是“男宾止步”——他进不去,百密一疏——关键的是,这“一疏”他还无法弥补。能叫顾小西来吗?早叫她来晚叫她来都行,就是不能这个时候叫她来。他们的关系正在微妙时刻,没事她都会多事,他真这时叫她来查病,明摆着授她以柄。
何建国这时已下定决心了,如果小西就是生不了孩子的话,他只能听他爹的。他之所以要问“习惯性流产”的病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有多少责任。如全部是他的责任,他就算是欠她的了。但是,她也欠他的,结果就是,两不相欠!
从妇产医院回来,病没看成,倒耽误了一上午时间,只好晚上加班补上。加完班走出办公室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到家,快一点了,电梯已经停了,只能爬楼。
何建国一个人向十八层楼上爬,楼道里黑洞洞的,月亮从楼梯拐弯处照了进来,洒满一地,如银似水,他不由得站住,恍若梦中……
那时候,他和小西甜蜜蜜。她怀孕了,他们从医院里检查了回来,到家时,看到楼外贴一通知,下午三点至凌晨三点停电,很抱歉云云。不远处停着一搬家公司的车,有人正在跟物业吵:“你们怎么能说停电就停电?我家具都拉来了,十七层楼哪,没电梯,你让我怎么办?”“是供电局的事,不是我们的事。”“我们跟供电局没有合同关系,我们只跟你们物业有合同关系!”……一些下班回来的人也在发愁,人们都提着买回来的菜等,显然是都住高层。
何建国一点儿不急,伏身到小西面前:“来!”
“干吗?”
“我背你。”
“十八层哪!”
“来吧!”
于是,小西伏上身去,沐浴着人们羡慕的目光,由年轻的丈夫背着上楼。
建国背着小西上楼。上到七层以后,楼道里只剩下建国的脚步了。
“你这是为我,还是为你的孩子?”小西悄然问道。
“合着我以前没有背过你?!”
“背过吗?”
“好好想想。”
“不记得。”小西耍赖。
“真不记得?……不记得就不背了!”何建国说着将小西放下,重重地喘气。
小西笑:“背不动了就说,累了就说,别找借口。”
何建国承认:“是有点儿累了。”
“那次去慕田峪长城我脚崴了,你一口气背了我十几里地——”
“老啦!跟那时候不能比了!”
“我就是在那一刻决定的:嫁给他,这是个男人!男人就得像个男人,得有力气,有生气!”
何建国坐下:“坐下歇会儿吧。”小西就要往台阶上坐,何建国拍拍自己的腿,“坐这儿!地上凉!不会有人来的,放心。”小西就在丈夫的腿上坐下了,他伸出一只胳膊揽住了她。这里正是在楼梯的拐弯处,月光从窗子里进来,静静地照着他们。何建国手放在小西腰间摸摸:“怎么一点儿动静没有?”
小西笑:“你这么大时在你妈肚子里也是一点儿动静没有!”
何建国表决心道:“等他出来了,不管儿子闺女,跟你一样,学钢琴!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瞧我揍他!”
小西感动得一把揽住何建国的脖子,神往地说:“然后呢——然后,我和我们家的音乐神童带着你这个乐盲,去欧洲的音乐之乡!……”
“我是乐盲?!谈恋爱时,你可是一直夸我歌唱得好!”
“谈恋爱时说的话也能信啊?谈恋爱时说的话都是昏话傻话疯话胡说!”
“是吗?”
“是。”
“那好。”何建国说着把小西推开,自己往楼上走。
小西站在黑黑的楼道里可怜巴巴地叫:“建国!”
何建国这才站住:“说,你当年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胡说?”
“不是。都是真心话。”
“再说一遍。”
“是真心话。”
“我让你把当年说的话再说一遍!”
于是小西做甜蜜状:“建国,你的歌唱得真好啊!”
“还有!”
小西叫起来:“建国!”
何建国毫不留情:“说!不说我就走!把你一个人撂这儿!”
“……我爱你。”
何建国纠正她:“不对!你说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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