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那人仿佛早有提防,在她张嘴的一刹那狠捏一下她的胳膊:“叫一声,我捏死你!”金铃连忙把叫声又咽回到肚子里去。那人说:“叫你妈妈送300O块钱到新华医院去,听见了吗?”金铃怯怯地说:“听见了。”话才出口,她闪电般低下头,在那人手臂上狠咬一口。
那人下意识地哎哟一声,松开金铃的胳膊。金铃趁这机会拔腿就跑。这回她是真正跑出了“50米跑”的水平,书包在背后哗啦哗啦跳得像炒豆子。路上有一辆小孩子骑的自行车躺倒着,她倏地抬腿就跳过去了。如果体育老师赶来用皮尺量一量,肯定超过达标分数线。
金亦鸣不在家。卉紫听金铃把路上的事情一说,赶快扑过去把大门从里面锁住,还把防盗链挂上,然后走到阳台,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模样。哪里还能看见什么人呢?只有那辆儿童自行车还在路上孤零零地躺着。金铃建议说:“妈妈,我们去报警吧。
”卉紫想了想:“不行,那家人看来都流氓兮兮的,他们以后会想办法伤害你。”金铃不服气:“那我们就不跟坏人坏事作斗争了吗?”卉紫说:“跟你说了也不懂,这是民间纠纷,法律管不着。”金亦鸣迟迟不见回来,卉紫越想越觉得害怕,打电话把金铃奶奶找来陪伴她们。
奶奶更是个胆小的人,听说这事后连声喊:“给他们钱!给他们钱!你们要是拿不出,这钱我来给!我不能让他们再吓唬我孙女儿!”卉紫说:“真要给钱,哪里让你给?我们只是觉得冤枉。”奶奶叹着气说:“这世上的冤枉事多了,哪能让件件都说得清是非?
碰到了就只能认倒霉。譬如我生场大病,你们用在我身上了吧。”这时候有人敲门。卉紫不敢去开,凑一只眼睛在门眼里看了半天,还大声问:“是金亦鸣吗?”对方应了声,她这才拿钥匙开锁,又卸下防盗链,忙乎了半天,把金亦鸣放进家来。
金亦呜四下看看,说:“怎么了?如临大敌?”不等卉紫答话,又说:“知道吗?那家人的威胁电话打到我系里去了,简直是骚扰,骚扰!”卉紫一屁股坐下来,自言自语道:“看起来不给是不行了。”决定了给钱,凑齐这笔钱也不容易。
一个普通人家,哪里是说拿3000块就能拿3000块的呢?还好,金亦鸣的课题组刚刚发了一笔课题费,有800块钱。卉紫拿出这个月余下的工资,也有三四百块。剩下的,卉紫准备把国库券卖掉一部分,虽然中途卖出很不合算,也只好这样了。
金铃到学校跟好朋友杨小丽说了家里筹钱的情况,杨小丽说要在班里发动捐款,为金铃家筹钱。金铃听了心里一动,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起码能让妈妈少卖点国库券。转念一想又不对:为“希望工程”筹钱才能募捐,要不就是救助孤儿、帮助病危的同学,哪有她这样家庭的人接受捐款的?
杨小丽劝她:“别傻了,本来就不该让你们家出钱嘛!”金铃却是摇头,死活不肯。金铃有一块很漂亮的卡通手表,是她过10岁生日时外婆从深圳买回来送她的,大大的、五颜六色的表盘,里面还有一颗可以转来转去的流星似的小红珠珠。
张灵灵特别喜欢她这块表,多次提出拿东西跟她交换,她都拒绝了。这回金铃很想帮妈妈一把,就找到张灵灵,问她愿不愿意用钱买下。张灵灵却拿了架子,漫不经心地说:“你这表都戴旧了。”金铃说:“我可以便宜些。”张灵灵一口咬定只出20块钱。
金铃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表给了她。回家把钱交给妈妈,卉紫睁大眼睛叫起来:“那表是外婆花200块钱买的呀!”金铃一字一句说:“我只是想要帮你。我没有别的东西好卖。”卉紫心里又心疼又感动,她觉得女儿在很多方面真是很懂事的。
钱终于送出去了,一切也都平静下来。其实李林在医院里并没有住几天,很快就回到家,吊着胳膊在大街小巷里东游西荡。他对于胖儿说,这一个跟头摔得真棒,让他免去了该死的期终考试,太快活了。金铃的期终考试到底没有考好,因为她心里总想到家里为她花了一大笔钱的事。
一想起来心里就难过,一难过就听不进课,自然也无法集中心思做习题。3门主课中,除外语之外,另两门都没考过90分。卉紫没有责备金铃什么。一件事把整个家里都闹得人心惶惶,你能指望孩子跳到局面之外若无其事准备功课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孩子一定跟“机器人”相差无几,不是金铃这样心地善良、懂得为父母和家庭分忧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