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毛孔的无数细小的眼睛在树叶的拂动下一一闭上。闭合的颤动像细小的涟漪一直扩散到我的心。
我不说话,这使整个态势看起来像一种默许,我是不是默许他的一切动作呢?我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拿不定主意,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经验。我的头脑茫然失措,但身体的欲望在苏醒,这使我处在一种欲醉欲醒的状态中,一种类似于酒的东西从许森的身上弥漫过来,通过他的手,注入我的毛孔。
他抚摸我的脸,他不说话。忽然他一下把我抱起来,失重的感觉劈头盖脑地把我打翻了,眩晕使我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到有床的地方去,我全身在他胸口的高度浮动了片刻又结结实实靠在了他的身体上,我想他是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了。我感到有瓣温热的橘子落到我的脸上和脖子上,它干燥的筋骨在我的皮肤上摩擦,但很快它就打开了一道缝,因为我感到有一小片热气从那里出来,它突然又抿紧了,我被包含的那点皮肤顷刻灼热而潮湿,他的舌头飞快地掠过我的皮肤,就像是一种陌生而危险的动物触到了我,我一下惊叫起来。
他说你别怕别怕,不要怕。他说你都生过孩子了怎么还害怕这件事呢?他还拍拍我的脸说:会很好的,会非常好,非常舒服。说完他就俯下身亲我的嘴唇,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会吓着我。与此同时,树叶又开始落到我身上了,它有点发热,它一停留在我低领毛衣的那一片裸露的肌肤上,我马上又感到了Rx房的重量。树叶在我的领口拂动了一下,我觉得它快要进到我衣服里面了,它在领口的边缘来回晃动,既像犹豫又像询问。但我没法说话,我的嘴唇在他嘴唇的下面被紧紧压着。我用一只手挡在胸前,但这个动作恰恰变成了某种暗示(或者在他看来是鼓励),给了他借口和启发,他拿开我的手,长驱直入,一切土崩瓦解。我犹如一截被浪涛驱赶的木头飞快前进,我方向不明、意志丧失,而浪涛从四面八方涌来,前后左右挤压,汹涌澎湃的波浪从我的胸部降落,顷刻覆盖我的全身,它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下把我举到了空中,我紧闭着眼睛,但我知道我正在一道万丈瀑布的顶端,一眨眼就会随着飞瀑顺势而下。
我感到紧身的衣服在松动,就像有一些虫子在搬动我的扣子,我的扣子十分紧,虫子们又忙又乱。间隙使我清醒过来,我本能地用手驱赶那些盯在我衣扣上的虫子,我赶不开它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看见自己正在这道万丈瀑布的顶端,马上就会随着瀑布掉下来,激越的水流不可阻挡,它将把我彻底吞没。而现在正处在一个暂停的时间,就像正在放的录像按了暂停键,谁再一按,画面就会恢复流动,而我将被激流席卷而去。那个暂停键就是我衣服上的扣子,那个操纵画面的手就是停留在扣子上的虫子。我感到这件事有点不应该,有点不对,我在道德上一直没有坚定的认识,我左右摇摆,有时觉得应该,有时觉得不应该,时而传统,时而现代,我同时感到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和一件不必深究的事,我拿不准我应该怎样看待许森(他是一个流氓吗?他是一个乱搞女人的人吗?)和怎样对待他(是拒绝还是接受?现在还来得及),同时我也不知道怎样看待自己(我是不是一个荡妇?是不是一个以肉体换取职业的女人?要知道,许森也是可以帮我找到工作的,我曾打算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求他帮忙),不知道应该停下来还是应该放纵一次。所有这些念头在我脑袋里飞来飞去,互相纠缠,乱成一团麻,也许根本不是麻,而是一团雾,因为它们根本不是由一根根线组成的,而是比线更分散,它们是一些颗粒,成为一团紧密的雾充塞在我的脑子里。
我的毛孔张开又闭拢,潮汐汹涌又退却。本能犹如天空,宽阔无边,理性则如一道闪电,在瞬间将天空撕裂和驱赶。在我的身上,虫子刚刚战胜了衣扣,按键刚刚被按下,我闪电般地挣脱了出来,我说我要喝水。我坐起来拿杯子,却把茶水打翻了,许森不得不为我倒水。一喝水事情就发生了变化,水这样一种东西真是奇妙,它从我的喉咙进来,迅速渗透到身体的四面八方,肌肉里、骨头里、血液里,那些小小的火焰,飘动的火焰,碰到水就熄灭了。我长长地呼着气,身体松弛下来。
许森问:你怎么啦?我摇摇头。摇头真是一个最好的动作,包含了一切的不,不知道、不要、没关系等等统统都在其中,但我若将它们一一说出就太没趣了。许森重新扶着我的肩膀,他问:你怎么啦?他又在我的耳边低声说:我以为你想要,我看到你的身体想要……到底怎么啦?我再次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我说:对不起。许森去上厕所。然后他坐到我的对面,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你不要不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一个工作的。
我不作声,他的话把两样不相干的事情连在了一起,或者是我,或者是他,或者是我们两个人都在暗地里把这两件事连在了一起。我来找他本来没想到求他帮忙,我觉得我的工作已经不成问题,这使我心情很好,而许森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一位我既喜欢与他交往又是独身的男人。我一时觉得有点无聊,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性,还道德兮兮的。也许是潜意识里不愿意让许森把我看成是一个随便跟人上床的女人,在幻想中希望跟他长久发展关系,也许有一天还能重新结婚,身边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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