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活生生的、但没有任何材料以资证明的躯体与生活,和那沐浴在阳光下的海滨城市,该市那充满鱼腥味的小巷,以及他当成自己出生地和唯一家园的外表覆盖着盐的码头。
突然,面前的那块不毛之地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诱人。就象一个人被某种原始的本能吸引到他的出生地和母爱身边一样,他此时也渴望着回到吉布提。但是现在这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了,就象很多其它的东西一样,都变得可望而不可即了,并将永远可望而不可即。
后来,在饥饿和干渴的折磨下,他站了起来。他转身离开了这个禁止他入境的国家,朝北走去,因为他必须到一个地方去,到厄拉特里亚和红海。
厄拉特里亚是埃塞俄比亚西海岸的一个省,到那里去的旅程是他记得很清楚的一次。他还记得在那次旅途中,他第一次开始了有计划的偷窃。他以前曾偷过食物,但那仅仅是在乞讨无门,打工无路,濒于绝望的时候才干的。现在他不再寻求工作了,他只靠偷窃为生了。只要有机会他仍然偷些食物,也偷些货物和一些小玩意儿,以便卖掉换点零花钱。他得到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钱似乎一到他的手里就花掉了,但在他的头脑深处,他仍在想积蓄点钱,付上船费,然后到某个能收留他,并能够重新开始生活的地方。
终于,他到了马萨瓦。这是一个珊瑚港,同时也是从埃塞俄比亚进入红海的门户。
在马萨瓦,他因偷窃差点受到了惩罚。一次他混进了一个鱼贩摊前的人群中,偷了一条鱼,但被那个眼尖的小贩子发现了,追赶了上来。人群中还有几个人也加入了追捕的行列,包括一名警察。不到几秒钟的功夫,亨利·杜瓦尔那幼稚和吓坏了的耳朵就听出在他后面穷追不舍的愤怒的暴民已迅速增加到一大群,他绝望地奔跑着,引着那伙人围着马萨瓦的珊瑚建筑物兜着圈子,穿过当地居民住宅区那迷宫般的后街。最后,他把那伙人甩在了后面,朝码头跑去,藏在了一包包等待装船的货物中。他从一个小洞里看到前来追捕他的人在四周搜寻了一阵,最后渐渐失望地走开了。
但这一遭遇给于他的震动太大了,他决心通过各种可能的方式离开埃塞俄比亚。在他的藏身地前面停着一条货船。等到夜幕落下之后,他爬上了船,从下甲板蹒跚地进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小贮藏箱里,藏在了里面。第二天早晨货船起航了。两个小时后他被发现了,并被带去见了船长。
这是一条极为老旧的意大利烧煤船,在海水不停地渗进船舱的情况下,勉强地往返于亚丁湾和东地中海上。
那位倦怠的意大利船长令人厌恶地从指甲缝里朝外剔着污垢,亨利·杜瓦尔抖抖瑟瑟地站在他的面前。
几分钟后,船长用意大利语尖利地问了一个问题。没有反应。他试着用英语,接着又用法语,但还是一无所获。杜瓦尔早已忘记了他从他母亲那里学来的那点法语,他现在的语言是阿拉伯语,索马里语和阿姆哈拉语(埃塞俄比亚官方语言——译者)混合的大杂烩,还掺杂着埃塞俄比亚境内所使用的70多种语言和比这多一倍的方言土语中的一些词汇。
船长发现无法与他交谈,便不感兴趣地耸了耸肩。偷乘上船者是不足为奇的,船长根本不必顾虑那令人讨厌的海商法,随之就吩咐安排杜瓦尔去干活。他的目的是想在下一次停靠码头时将这个偷乘者送下船。
然而,船长没有预料到的是,亨利·杜瓦尔是个没有国籍的人。在该船停靠的任何一个港口,包括该船几个月后返回的港口马萨瓦,移民局的官员都拒绝他上岸。
随着杜瓦尔在船上逗留的时间的延长,船长的恼怒也随之增长。10个月后,他召来了他的水手长商量办法,他们设想出了一个主意。水手长又按吩咐通过一名翻译把这个主意转告给了杜瓦尔。他们的主意是想方设法地在生活和劳动上折磨杜瓦尔使他觉得痛苦难忍,以至于(最终)情愿跳下这条船。渐渐地,在经受了两个月的超负荷的劳动、毒打和半饥半饱的折磨之后,杜瓦尔真的这样做了。
杜瓦尔很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他默默地溜下那条意大利船的舷梯。那是在黎巴嫩的贝鲁特,这里是叙利亚和以色列之间的一个小缓冲地带,传说圣·乔治就是在以色列杀死了他的龙。
他的离开和他到来时一样,都是在黑暗中;然而离去却要容易得多,因为他没有任何东西可携带,除了他穿在身上的那身褴褛的衣裳,他一无所有。上岸以后,他首先急促地穿过船舶修造厂,想溜进市区。但当他看见在前方一块被灯光照得通亮的地方有一个穿制服的人时,他立时丧失了勇气,飞快地奔了回去,在阴暗处寻找着藏身之地。他的进一步侦察表明,船舶修造厂设有防护墙,并有人巡逻。他感到自己浑身在战栗;他才21岁,忍饥挨饿使他身体虚弱,而且他还感到一种难以置信的孤独和令人绝望的恐惧。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又一个阴影赫然耸现在他的面前,是一条船。
一开始他还认为他又回到了那条意大利船旁边。他当时产生的冲动是再偷偷溜回船上去。忍受他已熟悉的苦难也要比让警察逮住后送进监狱强。接着他看出那个阴影不是那条意大利船,而是一条较大些的船。他急忙逃了上去,象一只钻进洞去的老鼠。这条船就是现在这条瓦斯特维克号。他知道这一点是溜上船两天后,船驶出海面20英里时,饥饿终于压倒了恐惧,驱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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