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近,以至于她身上的香水味都能被闻到。
他有些尴尬地说道:“能见到你真高兴。”
她笑了。“我也这样想。”她脸上的酒窝又出现了一下。“而且即使你不向爷爷汇报情况,有机会还是再来坐坐吧。”
“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怎么会这么久没来找你,”阿兰高兴地说道。
昨天晚上的那场雨在码头上留下了滩滩水洼,阿兰·梅特兰德小心地绕开水洼走着,不时地抬头向前望着一长排轮船。刚才,一个牵着一只杂种狗的独臂看门人告诉他朝这边来,那人是他在这寂静而空旷无人的码头上看到的唯一的一个人。此时,他读着写在每条停泊着的船上的名字,发现“瓦斯特维克”号船是在前面的第二条船。
船上唯一有生命的迹象是烟囱里冒出的细细的一缕青烟,海风迅速地吹淡、吹散了烟柱。船周围有很轻的声音:海水的轻轻拍打声;下面不知什么地方有木头发出的吱吱咯吱的响声;上面,飞翔的苍鹭的哀鸣声。码头上的声音是孤寂的声音,阿兰这样想着。他想象着他要来看的这个人到底在多少个码头上听见过这种声音。
他还在想着那个亨利·杜瓦尔将是什么样的人。当然,报纸是以同情的笔触描绘他的,但报纸上刊登的东西常常并无根据。也许这个人是个没人敢要的糟糕的海上流浪汉,也许人家不让他上岸是有充分的道理的。
他抓住船上的铁舷梯,攀登了上去。当他爬到梯子顶端时,他的手已沾满了铁锈。
在通向甲板的入口处,一条铁链横在过道上。铁链上吊着一小块胶合板,上面粗糙地写着几个大字:非船上事务谢绝登船S·杰贝克船长此令阿兰摘开铁链的钩子,跨了过去。他刚朝一扇钢门走了几步,忽然一个声音冲着他喊了起来。
“你没有看见告示吗?谢绝记者上船!”
阿兰转过身来。沿着甲板走来的这个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瘦高的个子。他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棕色上衣,下巴上胡髭拉碴。他发“r”音非常含糊,听口音象是个北欧人。
“我不是记者,”阿兰说道,“我想见船长。”
“船长很忙。我是三副。”那个高个子混浊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利落地向船舷外吐了口痰。
“你的感冒不轻啊,”阿兰说道。
“啊!这该怪你这个国家——又潮又冷。在我的家乡瑞典,天气也很冷,但气候却十分干燥,象刀子一样。你为什么要见船长?”
“我是一名律师,”阿兰说。“我想看看能否帮帮你们的偷乘者,那个亨利·杜瓦尔。”
“杜瓦尔,杜瓦尔,突然一切都是杜瓦尔;他成了这儿最重要的人物了。不过,你帮不了他。我们已经——那话怎么讲来着——已经卡住了。他得永远和我们待下去了,一直到这船沉了时为止。”那个高个子嘲弄地笑了起来。“你仔细看看周围,这船用不了多久了。”
阿兰打量着船上的铁锈和不断脱落的油漆。他用鼻子嗅了嗅,那股烂白菜味十分强烈。“不错,”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好吧,”那高个子说道,“既然你不是记者,也许船长会见你的。”他招了招手。“来吧!作为一件圣诞礼物,我亲自送你去吧。”
船长舱里十分闷热。也许船舱的主人喜欢这样,因为阿兰注意到,在靠近船舷上的两扇窗口都关得严严的。舱里的空气也十分浑浊,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烟雾。
杰贝克船长穿着一件西服背心和一双老式地毯拖鞋。当阿兰进来时,他从一把皮椅上站起身来。刚才他正在看一本书——一本很厚的书。他把书放了下来。
“谢谢您接见我,”阿兰说道。“我叫梅特兰德。”
“我叫西古尔德·杰贝克。”船长伸出一只骨节粗壮、毛茸茸的大手。“我的三副说你是一名律师。”
“是的,”阿兰说道。“我在报上读到了关于你们的偷乘者的事,我想来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请坐。”船长朝一把椅子指了一下,自己也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阿兰注意到,船长的舱房十分舒适,洁净,舱里的木器和铜器闪着光亮,与船上其它部分形成鲜明对比。船舱的三面都饰有桃木墙板,地上放有几张绿色皮椅、一张小餐桌和一张锃亮的桌面是旋转的写字台。一扇挂着门帘的小门大概是通向洗澡间的。阿兰的目光四处扫视着,最后落在了船长刚才放下的那本书上。
“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杰贝克船长说,“《罪与罚》。”
“你读的可是俄文原版。”阿兰惊讶地说道。
“我读得非常慢,”船长说道,“俄文是我不太好的语言之一。”他从一只烟灰缸上拿起一个烟斗,敲掉里面的烟灰,然后又开始装着烟丝。“陀思妥耶夫斯基相信,正义总能得到伸张。”
“你不相信吗?”
“有时人等不了那么久,特别是在年轻时。”
“象亨利·杜瓦尔?”
船长考虑着,吸着烟斗。“你能做些什么呢?他是个无名氏,他根本不存在。”
“也许我什么也做不了,”阿兰说,“但我还是想和他谈一谈。许多人对他表示关切,如果可能的话,还有一些人愿意提供帮助。”
杰贝克船长审视地望着阿兰。“这种关切能持久吗?也许我的那位偷乘者只不过是你们常说的那种‘9天的好奇?’”
“如果他是的话,”阿兰说道,“那么只剩下7天了。”
船长又停了下来。一会儿,他小心地说道:“你知道,我有责任弄走这个偷乘者。偷乘者要花钱来养活,而现在维持船上生活的经费已经够少的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