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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线(6/8)

到了我的手指上,“这样”、“这样”地教起我来了。

“然后,把这根手指取下来,这样挂住这边的线。”

于是,真的唷,我也能做出蝴蝶来了。

翻花鼓翻出来的蝴蝶,眼看着就要离开我的手指飞上天去了似的。又轻又飘,就像丝带一样——夏天天真烂漫地追逐蝴蝶的日子,一下子在我的心中复活过来了。

我追赶着蝴蝶四处乱跑,而我的后面肯定跟着妈妈。妈妈穿着夏天的白衣服,像百合花一样地笑着……

我啪地一下放开了双手,蝴蝶坏了。

接着,圭子又和玩起了各种各样的翻花鼓游戏。圭子知道那么多翻花鼓,太叫人吃惊了,她像变魔术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翻给我看。

“看呀,鱼!”

随着圭子那清脆的声音,本来看不出鱼的线的花样,立刻就变成了让人联想到鱼的形状,太不可思议了。只剩下蓝色骨头的鱼,不作声地看着远方。

“看呀,筝!”

“这是扫帚,这样一翻就是降落伞了。”

“篱笆。”

“牵牛花。”

“梯子。”

“摇篮。”

“这回,是星星。”

不知不觉地,我就陷入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线的游戏中不能自拔了,一动不动地坐在一个地方,一直玩到天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根线,对于我来说,就成了一个美丽的小宇宙。那是一扇能无限地创造出一切的梦境的门。而且,再也没有比它更能让我忘记心中疼痛的东西了!

才几天的工夫,我就记住了圭子教给我的翻花鼓游戏。除此之外,我还不断翻出了新的花样。因为翻花鼓,我学习也不用功了。因为翻花鼓,我在外头也不和朋友们玩了。

一天,圭子对走火入魔的我说:

“阿周,翻花鼓真的很可怕呀!听说有的人太入迷了,连觉也不睡,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地翻,最后,人就消失了。”

“哪里?什么地方有那样的人啊?”

“什么遥远的国度哟!是南岛土人说的哟,说是有人成了翻花鼓的俘虏。那个人就像被蜘蛛丝粘住了的虫子似的,一点点没了力气,最后人就消失了。”

虽然听上去像是什么地方的传说,但它弥漫着一种青白色诅咒的气氛,我那时候心里就扑腾了一下。

(会有这样的事吗……)

提心吊胆地盯着绕在手指上的线看,那线看上去就仿佛隐藏着魔力似的了,连自己的手指都不听自己的意志指挥了。于是,翻花鼓一瞬间就笼罩上了一层五彩缤纷的恐怖,我一边战栗着,却又一边跌到了这个游戏里。

实际上,只有一次,我差一点就成了翻花鼓的俘虏。

那是我翻花鼓翻出了一扇门的时候。有一种错觉向我袭来,那扇蓝色的门,渐渐地大了起来,我差一点就被吸到里面去了。当门“吱”的一声打开来的时候,对面是一片雾,从雾里传来了妖魅的歌声。我想,那不是人的声音,不是鸟的声音,是草呀树呀花呀——要不就是更加莫名其妙的东西的谜一样的呼唤声。

我就要跌进那雾里去了,禁不住大声叫起来!我紧紧地搂住了那扇门,然后,当我神志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黑乎乎的房间的角落里。

简直就像险些从悬崖上掉下去、捡了一条命的人一样,我得救了!

可是那之后没有多久,圭子就生病了,匆匆忙忙住进医院,几个月之后就死了,好像是替翻花鼓翻过头的我而死了似的。

蓝色的袜子,永远只有一只了。

那之后,我偶尔也会悄悄地用毛线系成一个圈,缠绕到手指上,翻成一个梯子。然后就想,如果这蓝色的梯子长长地连起来,说不定会够到天国的圭子。

打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遇到过温柔的女人。肯为我织东西的人、肯为我做饭的人、肯听我烦恼的人——一个也没有。是的,一个也没有。就这样我长大成人,长成了大人之后,好些年过去了。

***

叽、叽、叽、叽。

好像在窗户外边听到了小鸟的叫声。周一从过去的回忆中被唤了回来。

他悄悄地拆起在阁楼里找到的蓝围巾来。拆下来的毛线卷卷的,很像过去圭子房间里摆着的玩偶的头发。周一扯下一段毛线,系成了一个圈,悄悄地翻起翻花鼓来了。

“烟花。”

突然开出了蓝色的烟花,在周一的手上奇异地燃烧起来。

“接下来是帐篷,一顶蓝色的帐篷!”

于是,翻花鼓翻出来的帐篷里,立即就亮起了灯,从入口飘来了孩子们的歌声。

“接下来是雨伞。”

就在这时,有个什么东西,冷不防把周一手上的那把小雨伞给夺走了。

是小鸟。

白得透明、惟有嘴是蓝色的小鸟,从阁楼的窗边飞了下来,一眨眼就把毛线圈从周一手上啄走了。

“……”

周一呆若木鸡,张着双手愣在那里了。

小鸟就那么衔着毛线,一动不动地停在了紫薇树[33]上。不过,很快就一下子飞走了,消失在了远处林子的深处。

“旅——客,洗澡的水烧好了呀——”

从楼下传来了粗鲁的招呼声。

“旅——客,洗澡!洗澡了——”

好像不答应一声,老板娘那嘶哑的声音就会一遍遍地重复下去似的。

周一有点神情恍惚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被它抢走了呢……)

突然,周一觉得刚才看到的鸟,不是一只普通的鸟。那是一只从什么遥远的国度——比如说雾之国啦、影之国啦,就是从那样的地方出乎意料地飞到这个世上来的生灵。

(那不是平常的鸟!那是任何一本鸟类图鉴上都没有的鸟!)

迄今为止,周一不知拍过多少鸟了,一般的鸟,他都叫得出名字。但这只鸟,却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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