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知识中的任何一只鸟都不一样。
“要说什么地方不一样……对、对了。也就是说,是让人觉得虚幻的地方啊!也就是说……那不是一只真实的鸟,虽然是像鸟影子一样的东西,但魂却在闪闪发光。是一只胸中装满了歌,怎么唱也唱不完的鸟啊……”
周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往楼梯下走去。然后,在走廊上一把抓住了那个老板娘,飞快地问道:
“这一带,有一只奇怪的鸟吗?”
“奇怪的鸟……”老板娘歪着头,“是喜鹊吗?”
“不,不是什么喜鹊!又小又白、蓝嘴……”
想不到老板娘笑了起来:
“说到鸟呀,这里从过去起,各种各样的就多的是啊!明天你去林子里看一看,那里是鸟的旅馆!”
第二天,周一去了旅馆后头的林子。那里确实有许多鸟。
但是,没有那只鸟。没有那样一只像故事里的鸟……
一只也没有,不知是为什么,这反倒让周一多少安下心来了。这就有点像不想见到已经成了别人的自己的妈妈一样,就像不想见到如果还活着、可能早就成了别人的妻子的圭子一样,在现实那刺眼的光芒中,周一不想把它往鸟类图鉴上的任何一只鸟上套。
(是的!只有我能看得到那只鸟!)
为什么会这样呢?周一想。周一有一种感觉,那只鸟好像是什么温柔的人的心。是一只仅仅是为了向自己倾述,从一个遥远的世界飞来的鸟……
周一在林子里转了一阵子之后,折回了旅馆。然后,回到阁楼,又抱住大腿坐下了。
周一的心,已经全部被鸟占据了。怎么也没有心情扛着照相机去拍照了。
然后等醒悟过来的时候,周一发现自己还在那里拆着撕着蓝色的围巾,一个人翻着翻花鼓。
“看呀,小鼓。”
“看呀,扫帚。这样一翻就是降落伞了。”
周一模仿着过去圭子的话。
“看呀鱼。”
“这回是星星。”
“接下来,是憧憬。”
(憧憬?我说憧憬?)
周一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盯住了绕在手指上的线。
简简单单的两根线。从右手的大拇指到左手的中指之间绷得紧紧的两根线,这样想着再一看,噢,原来如此,这就是憧憬啊。绷得紧紧的蓝色的憧憬的线——
这时,一个东西像树叶似的飘落到了线上。
啊,昨天的小鸟!
扑簌簌,小鸟白色的胸脯抖动着,在蓝色的憧憬的线上唱了一阵子不可思议的歌。然后,突然就啄起那线来了。
(嗯,这鸟要这线啊!)
周一轻轻地放开了手指上的力量。于是,小鸟就扑啦一下张开翅膀,衔着蓝色的毛线飞走了。
周一又拆起围巾,系了一个新的圈。然后,这回翻了一把筝。接着,就把两手伸向窗子,叫道:
“喂,看呀,这回是筝呀!”
于是,小鸟像流星似的从天空那边回来了!方才衔着的线不见了,不知放到什么地方去了。小鸟神气十足地用嘴拨弄着刚刚翻出来的筝,发出声音,然后就落到了上面,这样唱了起来:
“喂喂,我想看那个人
温柔的笑脸呀,
看呀,从艾蒿原野那边,
骑着马来了吧,
来迎接我来了吧。”
这时,周一听懂了小鸟的话。不知为什么,不可思议般地清清楚楚地听懂了歌的意思。
周一的心里,突然架起了一道小彩虹。那歌声,比他以前听到过的任何一首歌,都沁入心灵。周一隐隐约约地感觉出了歌中的苦闷。
周一翻出了一扇窗子。
于是,在翻花鼓翻出的窗子里,以前从未见过的美丽的风景浮现了出来。
窗子里,是一间亮着灯的小房间。花盆里的花开了,花边上,静静地坐着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孩,正织着什么。
灯光照在女孩的侧脸上。因为她太像圭子了,周一忍不住招呼起来了:
“圭子!”
女孩的脸一下子扭了过来,立刻浮上来一对酒窝。比圭子要小多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可是想不到,女孩奔到窗边,直勾勾地盯着周一,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终于来了!是骑马来的吗?还是走来的?喂、喂、喂。”
“……”
周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发不出声音了。他产生了一种感觉,仿佛自己也早就渴望着见到这个女孩,为这才活到今天似的。尽管是这么说,但周一知道现在自己正窥视着翻花鼓的世界。
可不能麻痹大意呀!要成为俘虏的!要陷进去的!……尽管自己这样告诉着自己,但那花的芬芳太甜美了,那女孩的酒窝太可爱了,周一一边想着再看一下、再看一下,还是朝窗子里看了过去。于是,女孩接着唱起了这样的歌:
“喂喂,我喜欢那个人
身上的艾蒿的味道呀,
我系着红围裙,
张开双臂跑啊跑,
一直跑到原野的尽头。”
歌还仍然持续着。唱了有三遍还是四遍了,不不,是十遍还是十二遍了。在歌声中,窗子里的女孩,不知不觉地变成了白色的小鸟。
停在翻花鼓翻出的蓝色的窗边,小鸟纵情地唱着。
彻底唱够了,小鸟又衔着线,飞走了。
“喂喂,
把它往哪搬呀?”
周一大声地冲着飞走的鸟问道。然后,他自己也想去那个小鸟住的世界了。那也许是在浓雾之中,也许是谁也没有去过的、紧闭的美丽的森林中,要不就是从前差一点就把自己吸进去的那扇不可思议的门里边……
小鸟把方才的线藏到了什么地方,又重返回来,停在了阁楼的窗边,一动不动地等着新翻出来的花样。
周一翻出来一个摇篮。小鸟高兴了,衔着它就飞走了。翻出树叶,它就啄树叶;翻出花朵,它就来衔那才开出来的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