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红色的腰带慢慢地在水里散开来了。气泡闪着光,朝上面升去。然后,幸子慢慢地向海底——海龟的梦里坠去。
***
“从那以后,过去多少年了呢?”
幸子叹了一口气。
“你说在海龟的梦里,那是怎样一种情形呢?”
良太问。
“寂静呀。热热的,黏黏的。对了,就是在像秋天晴朗的日子里晒太阳一样的感觉。
“四周的玻璃上,时不时地映出大船的影子。日光变成了绿色的舞蹈的少女,一圈接一圈地转着圈子。不知什么时候,还会有迷路的小鱼钻进来。
“——你好,幸子——鱼说。然后,在坛子里转上一圈。
“——保重呀,幸子——说完,就出去了。
“暴风雨的时候,一个贝壳闯了进来。白色的螺壳,正好成了我的螺号。我虽然每天都吹螺号,可你好像没有听见……非常好听的声音啊。
“不管怎么说,我满足了。我觉得比住在没有妈妈的世界里,海底要幸福多了。比起人的时间来,呆在海龟的时间里更安心。
“可就在不久之前,听到了你的大鼓声啊。咚、咚。然后,不知为什么,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觉得已经忘了的事情,突然一下子又记起来了似的。还觉得有谁在叫我。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被关在坛子里,寂寞得、寂寞得让人难以忍受了。所以,今天我才大着胆子来到了这里。”
“啊,是这样啊。”
良太说。
“从今天起,就一直呆在这里好了。”
然而幸子却摇了摇头:
“你的时间,不是只有一个小时吗?只能一起说一个小时的话……而且,海龟睡着了做梦时,我是出不来的。最近这些日子,海龟一天到晚总是睡不醒。”
这时,幸子的身影从良太的眼前消失了。钟第二次敲响了12点,从洞开的小屋的门口,月光悠悠地射了进来。
4
从那以后,良太就是在为幸子敲大鼓了。祭日什么的,全都忘到了脑后,只是为了能让幸子听到、为了呼唤幸子在敲了。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的声音。
然后,良太常常停下敲大鼓的手,竖耳倾听。于是,夹杂着远远的波浪的声音,他听到了微弱的螺号的声音。那的确像是螺号的声音,高亢而又嘶哑。在良太听来,那就像是幸子细细的叫喊声。
一天早上,良太到岩石背后,大着胆子招呼起海龟来了:
“喂,海龟,在睡觉吗……睡觉的时候,做了什么样的梦呀……一定是女孩子的梦吧,系着红腰带的女孩子的梦吧?”
海龟吃惊地仰起脖子,嘟哝道:
“啊呀,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那个梦有意思吗?”
“啊,不,已经腻透了。”
“那样的话,就换个梦吧!”
“换个梦?唔,其他还有什么梦呢?”
“大鱼的梦、海鸥的梦、彩虹的梦什么的,有意思的梦,不是有的是吗?”
海龟伤心地说:
“实话对你说,我连做梦都厌倦了。”
“啊,那样的话——”
良太蹲到了海龟的边上。
“能把呆在你梦里的女孩子还给我吗?”
海龟闭着眼睛,这样回答道:
“女孩子?怎么还给你啊?”
“怎么还给我?”
良太怒视着海龟,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
“那孩子,不是被你关到海里的吗?”
海龟垂下头,嘟囔了一声: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一下子关到梦里了的东西,怎么才能救出来呢?”
“真、真的?”
“啊,我干了坏事呢。”
良太瞪圆了眼睛,愤怒地瞅着海龟,可没一会儿,就是把紧紧地攥着的拳头轻轻地松开了。然后,像是横下了一条心似的说:
“那样的话,你干脆把我也放到你的梦里!一百年出不来也没关系。我和那孩子一起住在海底哟。”
听了这话,海龟才头一次把眼睛睁得老大。然后,直勾勾地瞅着良太,用坚决而低沉的声音这样说道:
“那可不行呀。好好的小伙子,可不能干那样的事呀。”
“那么,怎么办呢?”
“还是……让我来想个法子吧。”
“有办法吗?”
“啊。只有一个。对了,请等到夏祭的晚上。”
“夏祭?”
良太算起夏祭的日子来了。
“还有一、二、三,还要等三天吗?”
海龟点点头,眼睛里一下充满了悲伤,然后嘟囔了一声:
“祭日的夜长着呢!”
说完了,海龟就把脖子缩了回去,任良太怎么叫,像石头一样动也不动了。
5
夏祭在大鼓声中开始了。
太阳还老高,村子里的年轻人就在海边搭起的台子上轮流敲起了大鼓。那声音,随风飘到了邻村,然后飘到了遥远的海角。
但是,那里不见良太的身影。以夏祭为目标,那么一阵猛练的良太,这会儿正坐在小屋昏暗的土地房间里,苦苦地思索着。
(说今天幸子会回来,是真的吗?)
良太想起了上次海龟说的话。
(说我来想个法子吧,那不会是说谎吧……)
舞蹈的唱片高声响了起来。烟花“砰”地升了起来。
“良太。”老奶奶叫道,“今天你不扎上头巾,去敲大鼓吗?”
良太一声不吭。良太想,莫非说也许我是在梦里见到幸子的?可是,他又觉小屋的门就会被推开,梳着辫子的少女就会冲进来似的。
天黑了,大鼓的声音更加响亮了,海边布满了灯笼。今天是跳个通宵的日子啊。
可尽管如些,良太还是蹲坐在那里。他想,等到了夜里12点,还像往常一样敲大鼓。现在的良太想,自己只会为了只属于他和幸子两个人的时间——其他的人谁也不知道的时间才敲响大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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