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这些划痕有六条之多,可都是平行的。于是我推断出,你曾经在很湿的地上走过,而后为了除掉粘在鞋面的泥点,刻意地去擦了你的鞋子。再继续推理,事情就很清楚了——在湿地里走,说明你被雨淋过,而鞋子被擦成了这个样子,说明你们家的佣人,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可是却不大会做家务。至于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正在做医生嘛,那就更简单了,只要看看你自己就行了。你走进来的时候,从你身上可以闻到碘的气味,你的右手食指上的黑色斑点是硝酸银留下的残迹,大礼帽右侧面鼓起一块,这应该是你放听诊器的地方吧。要是有这么多明显的证据,我还判断不出一个人正在行医的话,那我岂不是太愚蠢了吗?"
听他解释得那么简单,我不禁哑然失笑。"你分析给我听的时候,"我说,"任何事情都是那么简单,简单得让人觉得好笑,我感觉自己也可以推理出来。可是在你还没有给我分析这些事情之前,我甚至无法预测出你下一步要讲的是什么。这是因为我的眼力比你差吗?但是我又不这么认为。"
"你的眼力的确不差,"他点燃了一支香烟,靠在扶手椅上,回答道,"但是你却只是在看,而没有去观察,看和观察之间可是区别很大啊。举个例子说吧,你经常看到这个楼里的楼梯,是吧?"
"当然了,每次上上下下都要看到嘛。"
"你上上下下有多少次了呢?"
"让我想想啊,至少有好几百次了吧。"
"那我现在问你,这个楼梯有多少个台阶?"
"多少台阶?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差别就在这里!你只是在用你的眼睛去看,而没有用你的内心去观察,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差别。我就知道这个楼梯上一共有十七级台阶。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不只是用眼睛去看,更是用心去观察这里面的细节。对了,告诉你一个小方法,如果你对什么事情感兴趣的话,你可以找个小本子,把观察到的东西记下来,这样时间一长,你就会大有收获。"说着他把自己桌子上放的一张粉红色的便条递给我。"我刚刚从邮班的手里收到了这个,"他说,"你读来听听。"
从便条上看不出是谁写的,也看不出什么时候写的,或者是从什么地方寄来的。上面写道:"某人将于今晚七点四十五分造访,有极为重要的事务相商。最近阁下为欧洲大陆某王室效劳得力,足以证明委托阁下承办难以公开追查的棘手要事,深可信赖。阁下声名远播四方,我等早有耳闻。希望届时不要外出。来客如戴面具,请勿介意。"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我说,"你有什么看法?"
"目前我还找不到关于这件事的任何证据。如果我们没有找到证据就乱加推测,那么我们可能会犯大错。我们周围有很多人,不是从实际出发得出自己的结论,而是先有一个既定的看法和态度,然后把他们认为符合的事实放进去,而对那些不符合他们观点的事实视而不见。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所拥有的就是这张纸条,你能看出什么吗?"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字条上的笔迹和纸张的纸质。
"写条子的人很有钱,"我试着用他的方法来推断,"这种纸一打的价格就不止半克郎。纸的质量特别好,又硬又光滑。"
"你用了特别这个词,"福尔摩斯说,"不过你没有看到它真正特别的地方,其实真正特别的地方在于它根本就不是英国制造的,你对着光看一看就知道了。"
在灯光的照射下,我看到纸纹里隐隐透出"Eg"和"PGt"的字样。
"你知道这些字母代表什么吗?"福尔摩斯问道。
"我想可能是造纸人的名字吧,或许这些字母是被打乱了顺序的。"
"不,不是的,"Gt"代表的是"Geskkscgaet"也就是德文"公司"这个词,就像我们的"Co."这么一个惯用的缩写一样。当然,"P"代表的是"Papier"——"纸"。现在就剩下"Eg"了。我们可以在《大陆地名词典》里找到答案。"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厚厚的棕色书皮书。"Eglow,Eglonitz,——有了,Egria。是在说德语的国家里——也就是在波希米亚,离卡尔斯巴德不远。"因瓦伦斯坦卒于此地而闻名,同时也以其玻璃工厂和造纸厂林立而著称。"呵呵,现在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他的眼睛里放射出开心的光芒,吐出一口烟圈,高兴地微笑着。
"这种纸的产地是在波希米亚。"
"这次你说对了。是一个德国人写的这张纸条,这一点从纸条中很多句子奇怪的结构可以看出,你能说不是吗?法语和俄语里没有这样的用法。只有在德语里,动词的使用毫无规律。所以我们现在就要调查这个德国人写这纸条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先写纸条给我,为什么不愿意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来的人应该是他,他本人也许会扫除我们所有的疑虑。"
当我们正在谈论这事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还有车轮和路牙石的摩擦声,接着有人使劲地按门铃。福尔摩斯吹了一下口哨,显得很开心。
"从声音可以判断出一共有两匹马,"他说。他向外面看了看,接着说,"那辆马车小巧玲珑,两匹马也是很漂亮的良种马,一匹就至少需要一百五十畿尼。华生,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个案子我们可以大赚一笔。"
"我还是先告辞吧,福尔摩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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