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让给班亲居住了。唯一的条件是一个名叫乔格提的健壮女子,要继续担任管家的职务。
班亲打开了痕迹累累的橡木前门。从厨房里传出来的蒙地卡罗无线电台所播送的尖声怪叫,令他闻之胆寒。他引介乔格境进入莫扎特和勃拉姆斯的赏析,一切努力已付诸东流。当乔格提在工作的当儿,她所喜欢的是那种节奏感强烈的流行音乐。
所有的家具——形式简单、质量沉重,色泽暗淡一一都被推到客厅的墙边,乔格提双手双膝伏地,臀部不时随着音乐摇摆。她正在使用亚麻子油和水的混合液进攻那已经一尘不染的地板磁砖。对于她来说,与其说管理这栋房子是一份工作,倒不如说是一种嗜好,像仔细擦拭着珠宝,并将它刨光、打蜡。尘垢是绝不容许见到的,杂乱无章更是罪恶。班奈经常在想:要是他站立的时间够长,他也会被她折叠起来,整整齐齐地塞进衣橱里去的。
他大声地说话,免得声音被收音机播送的音乐所淹没。“日安,乔格提。”
原本维持跪姿的躯体发出了呻吟,站起身来。她双手插腰,一给黑白夹杂的发丝,从一项鲜黄色的棒球帽下溜了出来。这顶帽子是她在从事费力的家务事的时候,一定会戴在头上的。乔格提是那种法国人会大胆地臆测为某个年龄的妇女——介于四十和六十之间某一神秘的阶段。她和屋子里的家具十分相配:矮墩墩的沉重型,可以使用一辈子;
褐色多皱的脸庞,永远是一副不认同的表情。
“你又在床上喝酒了。”她说,“我在地板上找到了酒杯。还有,内衣和衬衫也都乱甩,好像我没事做似的。”她朝他挥挥手。“不要站在湿湿的地板上,厨房里有咖啡和早餐。”
她瞪着他踮脚走过客厅,进入小小的厨房。厨房里有个托盘,上面已放好了早餐:
浆过的亚麻餐巾。白色的大咖啡杯、蜂蜜,以及抹了诺曼地奶油的法国面包。班奈打开了咖啡滤壶的开关,并将收音机的音量降低到可以忍受的程度,接着,他的牙齿就陷入了温热的面包之中。他将头部探出厨房门口。
“乔格提!”
棒球帽从清理地板的当儿抬了起来。“现在又怎么了?”
“你还需要多久?我今天想留在家里工作。”
乔格境又发出一声呻吟,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瞪着他。“不可能的。难道你认为这房子自动就会清理干净了吗?春天就要来了,一切都要准备好。乔瑟芬今天早上会来帮助我把垫子翻过来。还有尚卢克会带着梯子来擦窗户。接着我们还要把地毯拍打干净。”
她扭搓着擦地布,活像掐住了一只鸡的喉咙。“你会觉得很不方便的。再说,你可以到咖啡厅里去工作啊!”她皱眉望着班奈的双脚,鼻子猛力吸了吸。“把你的面包屑丢在厨房的地板这里。”
班奈撤退回来,满怀罪恶感地擦了擦嘴。他知道在乔格提对于整洁的敏感度之下,他成了每天对她的挑衅。然而,她对于他的喜欢,可以很清楚地由她的行动表现出来。
她可能把他当做一个邋遢的小学生来看待,威胁他、恐吓他,但是她也把他当做一个王子;来服侍他——替他煮饭,缝补衣服,当他感冒发烧时,她急得团团转——还有一次,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她称呼他为“我的英国小绅士”。纵然不在服务的范围以内,她却不吝于说他的好话,极尽恭维之能事。而且每当他吃完早餐,离开家门之际,她都在他身后大叫着,不要在傍晚之前回来。在踏进家门之前,一定要把两脚擦干净。
他沿着大街走向了面包店,以铁和铜制成的面包架闪闪发亮,是古董商争相收购的对象。他知道:只要“面包王”还是店里的师傅的话,这些古董商是绝不可能得逞的。
面包王的行事,完全依照古法。班奈对此极为满意。他在面包店前面停下脚来,深深吸入新鲜面包和杏仁蛋糕的气味。
尤克丝夫人从隔壁打开的门缝中向他招呼。他屈从于那坚决的手势,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他的账单已经超过期限了。这还是在乔格提对于尤克丝夫人施以威胁利诱之余,才得到的宽限。在一个自视甚高的法国村庄里,信用交易的便利往往为人所不信任,遭到几乎被撤销的命运。他感觉得出来,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执起尤克丝夫人强有力的手,很有礼貌地躬身以就。他鼻子里吸进来的是隐隐约约的香水味和烟熏香肠的味道。“夫人,”他说:“一如既往,您使得这清晨更加的美丽。”他鼓起勇气看着她脸上展开做作的微笑,发现这时候提出有关他账目的话题是非常安全的。“我很仿徨。我的支票用完了。你不晓得近来这些银行是多么没有效率。我自己……”
尤克丝夫人开玩笑似地用手背触及他的胸膛,阻止了他。“说得明白点,”她说,“我把你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地信任。对了——我的小沙兰吉这个周末要从文威农回来。
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家庭晚宴。”
班奈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数个月以来,尤克丝夫人一直极力促成他和小沙兰吉之间的好事。他对这女孩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事实上,她很甜美。而且,去年夏天在村子里举行的一次节日庆典中,树荫下的他,差点儿为她意乱情迷——但是,成为尤克丝王朝的附属品的想法把他拯救了出来。
“夫人,”他说,“没有什么比这件事能让我更高兴的。要不是我的老姑妈……”
“又是哪个老姑妈?”
“住在曼登的那一个,也就是有静脉瘤的那一个。这个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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