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我必须陪伴她,要讨论动手术的问题。”
尤克丝夫人对于别人要动手术的事情往往装出行家的姿态,她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班东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尤克丝夫人要提出请他把那虚构的老姑妈带到圣马丁来进行术后复元的建议之前,便径自离开了。他沿着大街走下去,想起乡村生活的多样化,说不出有多么喜爱如此的生活方式。
他从邮局的窄门挤过去。说是圣马丁村——倒不如说是市长本人——他取消了送信的服务,认为并无必要,因此,村民不得不到市长姊夫白平先生这儿来取信。白平先生对于所有送到他这里的讯息保持着浓厚的兴趣。众人都相信他会用蒸气糊湿以打开信封的缄口,查阅一切涉及个人隐私的通讯。他看见班奈,喉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摇了摇头。
“先生,今天没有情书,只有两张账单。”他将两个淡色的信封由斑斑驳驳的塑胶柜台那儿推过来。“啊,还有你的报纸。”
班亲将两张账单收进了口袋,向白平点点头,拿起他的《国际论坛先驱报》,走向隔壁的克里昂咖啡馆,也就是圣马丁村的社交中心。每天中午,他都在此享用一顿价值五十法郎的午餐。咖啡馆的房间长而幽暗,一侧有个疤痕处的锌制阳台,桌椅狼藉而列。
还有一台电视游乐器,早在两年之前,一个狂热的电玩高手毁坏了它的一角之后。它就报废了。
经营咖啡馆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安妮·玛丽和雷昂。他们放弃了里昂的办公生涯而进入这个被安妮·玛丽形容为“好客的事业”。在村子里,他们多多少少引起了猜疑。
他们被视为外国人,又被认为爽快的态度乃是惺惺作态。大约要过二十年左右,他们才能得到大家的认同。班亲是村子里另一个外国人,由于生活经验的不足,尚保持着乐观的天性。他觉得和那些冷漠的村庄农夫比起来,这对年轻的夫妻毋宁是令人愉悦的异数。
雷昂从在吧台上摊开的一本杂志中抬起头来。“先生,早安,要喝香槟吗?”他握了握班奈的手,挑了挑眉毛。“还是要啤酒?”在雷昂的观念里,好顾客的定义即是早餐过后不久便开始喝酒的。所以当他听见班亲所点的竟是一杯咖啡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失望。“要不要来些自制的苹果酒呢?”
班奈摇摇头。“也许多吃了午餐以后再说。安妮今天煮的是什么?”
雷昂玫瑰红色的月亮脸光彩焕发,他吻了吻自己粗短手指的指尖。“太好了——有扁豆、腌火腿、里昂香肠。以五十法郎的代价而言,是物超所值了。”他耸了耸肩,又说:“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儿的人只希望白吃白喝。”
“雷昂,日子不好过。”
“说得不错,最后死定的人就是我了,”他咧咧嘴,倒了杯啤酒给自己。班亲将咖啡端到临窗的一张桌子那儿,打开报纸。
看报纸是他每天的小享受。他喜欢这份报纸精简的内容以及它持平的论点。他已放弃了阅读英国报纸的习惯,因为他已不熟悉那些在报纸各版面上被冷嘲热讽的名字了。
他一边啜饮咖啡,一面研读头条新闻中的国际大事。俄罗斯不平静。欧洲共同市场纷争不息。美国参议院扰攘不安。好莱坞一个演员之死。他心想:从报上的消息看来,这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一天。他的视线透过窗户,投射到村庄的小广场。树枝上挂满了迷你尺寸的法国国旗,作为战争纪念仪式的一部分。太阳如今升得更高了;天空一片蔚蓝;
远方青绿的山脉,望之迷蒙。要他离开这样的一个地方,前往一个郁郁寡欢的北方城市里的一间办公室,一想到便厌恶之至。
不过,有个问题一直干扰着他:他怎能负担得起留在此地的花费?他开始在信封背后写下一些摘要。目前的财产包括:健康状况良好,在巴黎这段日子里累积起来的流利法语能力,没有家室之累,一橱子陈旧却质佳的服装,一只到目前为止尚未沦入典当命运的卡蒂亚手表,一部二手标致车,还有约莫两万法郎的现金,在一次房屋销售中赚到的一间旧房子。而目前他要负担的包括了家用账单,乔格提的薪水,以及聪明绝顶的赚钱策略。如果他节俭度日的话,大约可以维持两三个月的生活。但是他从来没有把经济生活的考虑列入他的策略之中,制作节目的十年生涯所得对于他毫无帮助。
他想到了什么事情。他以前总是这样。他摊开信封,走向吧台。
“雷昂,我想要杯香摈酒,要杯好的。不是你除夕夜卖的那种醋。”他说着,将一张百元法郎推到柜台。
雷昂和蔼可亲的表情丝毫未变。“那种酒很便宜。”
“朋友,那糟透了。”
“当然啦,十块法郎一杯的酒,味道是不用说了,”雷昂举起一根手指头。“我替你找个宝贝来。”他走进吧台背后的一扇门,又用极其夸张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酒瓶出来,想要博得班奈的赞许。“1988年份的皮尔·优特。”他放下瓶子,旋开瓶颈。“你有什么事要庆祝的吗?”
班奈注视着他开瓶的动作,直到酒瓶发出压抑已久的叹息,然后便细细品尝香槟酒一贯带给他的那种富裕而充满希望的滋味。“我快要想出一个好主意了。”
雷昂一边点头,一边斟满那细而高的玻璃杯。班来细细聆听酒液发出来的纤小嘶声,低头深深吸入醇美的酒香。坐在吧台后方那些老农夫转头注视这外国人豪奢的新手笔,不以为然地摇着头。接着他们又回过头继续玩牌,并沉浸在他们一个早上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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