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称东江,在辽东半岛与山东半岛之间的大海中,绵亘八十里,远南岸,近北岸,向北八十里海路即抵大金界,东北隔海与朝鲜相望,原是大明辽东所属的荒岛。努尔哈赤占辽东,大肆屠戮,汉人逃命者纷纷上岛。后来毛文龙受命镇守,招纳辽东人为岛兵,分布哨船,联接登州以为犄角,多次出兵袭扰金国,使之颇有后顾之忧。
不幸毛文龙胸无大略,狂妄自尊,每战辄败,往往掩败为胜、杀良冒功。又极贪财奢侈,以自筹军饷为名,广招商贾,贸易禁品,私开马市,鬻参贩布,名济朝鲜,实通金国。去年六月,身为兵部尚书的袁崇焕因毛文龙专制一方不听约束,以十二项大罪为名将其斩杀。
毛文龙虽死,他经营多年的皮岛,却已成为村镇星布、商贾聚集、农耕渔猎俱全的大岛。他麾下健校悍卒数万,除调出的刘兴祚一营之外,都不曾散离。当初袁崇焕收缴毛文龙的敕印、尚方剑,令副将陈继盛代掌。但陈继盛只能在自己兼领的东协发号施令,统领西协的刘兴治根本不听从他。
东西两协各自称雄,素日来往极疏,岛民都知道是“面和心不和”。而今天,东协陈继盛却领了数十骑随从,带了礼品宴席,登上西协的游击署大门,因为西协刘兴治选在今日为他的二哥刘兴祚治丧。
大门外扎着素花牌楼,牌楼下丧鼓云锣伴着吹打;佛、道经棚各一台,为死者诵经;执幡打伞的晚辈在哀哀号哭;挂孝的兵勇焚烧着数不清的冥器——车马衣箱、金锭银锭。执事拖长声音高唱:
“东协陈副将赴奠吊丧——”
大门内影壁后转出十多名威风凛凛的侍从,各个戎装,头盔缀着白麻。骤然间,人们眼前雪亮地一闪,一个浑身素白的人大步流星跨下石阶,双手一拱,声音闷哑地说:
“陈大人光临,先兄泉下有知,也当感激不尽。请!”
此人身量不高,非常结实,像一块重石,又似林中猛熊,脚步落地“咚咚”有声,白帽白袍白腰带,更显得脸色棕红,眉毛浓黑。他就是西协游击刘兴治,刘氏兄弟中排行第五。
陈继盛客气一番,指示从人担进奠礼。刘兴治眼皮一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一道强烈的光芒。陈继盛背后突有一人大叫着直挺挺地倒下去。周围侍从一阵忙乱,把他扶起,他仍然昏迷不醒。这是陈继盛的副手,参将沈世魁。带病人入门吊唁最为丧家所忌,陈继盛只得命人将沈世魁送回。
素帏高张,香烟缭绕,灵堂就设在大堂。正中雪白的幕帘上缀着五尺见方的“奠”字,灵桌上灯烛、香花、供盘、鼎炉供奉着刘兴祚的灵牌。到了这里,陈继盛才发现,镇守皮岛及周围大小岛屿的将领们都来了。
陈继盛在刘兴祚灵位前奠酒跪拜,从人在灵桌边的奠池里烧了百锭金元宝。礼罢,陈继盛正要向刘兴治说几句哀悼的安慰辞,刘兴治却对他高高地一拱手:“请坐!……诸位将军也请坐,刘五有几句话。奉茶!”
家丁络绎上堂进茶,诸人只得落座。刘氏七兄弟中,刘兴祚最有才干、最出色。刘家兄弟先后学成武艺,当上营官,都靠这位二哥的提携。所以他们弟兄悲痛逾常,可以想见。不料刘兴治却淡淡一笑,说:
“陈大人,我昨夜做得一梦:你我跟另几位弟兄赌纸牌叶子,众人手中还有四五张,你的牌竟都出光,便喊了一声:‘我没牌了!’陈大人,你可圆得此梦?”
陈继盛莫名其妙,不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刘兴治出了什么毛病。
刘兴治浓眉一扬,两道目光像利剑般戳向陈继盛的脸上:“‘只怕刘兴祚阵亡是虚,降金是实。’这话可是你说的?”
陈继盛一惊,随即哈哈大笑:“刘五弟,你也太认真了,一句玩笑话,什么要紧!”他说着伸手去拍刘兴治的肩膀。刘兴治抬胳臂一拦,冷笑着:
“玩笑话?你平白诬我二哥诈死,又假惺惺地来灵前吊祭,岂是大丈夫所为?堂堂大明将军,竟是这路鸡鸣狗盗之辈,没的叫人羞煞!”
陈继盛强压怒火:“刘五弟,那金国汗送来的帖子,专给你们弟兄附上刘六弟家书,谁能不生一点疑心?但鞑子诡计多端,你我不可上当!……”
“你这叫将计就计,还是叫借刀杀人?”刘兴治“嘿嘿”一笑,顺手把茶盏“砰”的一声摔碎在堂前,如同回响,灵堂四周一片吼声:
“拿住他!”
“不许乱动!”
素帏帛帐后面、侧门和正门冲进许多披甲戴孝、手执武器的刘家兵:大门进来的是长山岛游击刘大刘兴沛;左右两侧来的是鹿岛游击刘三刘兴亮、守备刘四刘兴邦;后堂拥进的是千户刘七刘兴基,各领全副武备的精兵武士共数百人。诸将来灵前祭奠,按礼节不带兵器,此时只能乖乖地听任刘氏兄弟摆布。
“绑了!”刘兴治一声令下,家丁们蜂拥而上,把陈继盛和随他同来的部属一起捆绑。刘兴治这才转向堂上的各岛守将:“诸位弟兄受惊,莫怪刘五鲁莽,实在是火烧眉毛,迫在眼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继续说:“这是陈继盛差人送上朝廷的密信,被我截获。信中竟一再诬告我二哥诈死投金,又以谋叛大罪诬陷我们弟兄,要拿我们置于死地,他好独揽东江大权!”他果真把这封密信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那边陈继盛跺脚吼叫开来:“弟兄们莫听他胡说八道!我并未写此密信!……他们这些高丽种子,低贱之辈,不同我们一个骨血,凶狡好乱成性!……”
刘兴治猛冲到陈继盛跟前,咬牙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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