亩,树干皮暴棱凸,好像###条龙蛇紧紧绞缠盘结一起,又各自伸向天空。
孔有德拍拍吕烈:“喂,你这百事通,怎么哑巴了?”
吕烈一时回答不来,随口说:“山草野树,谁能识得许多!便是大人恁般渊博,怕也说不出这怪树的名目。”
孙元化笑笑:“果然难认。只是因这树,我想起一个人。”
“末将倒不信了,”孔有德惊奇地问,“何人有这般胖大身躯?”
“不是形似,是神似。”孙元化不笑了,绕着这株怪树慢慢地兜圈子,沉思着,说:“此人幼蒙倭难,幸遇大将军刘平倭定朝鲜,携回中国养为亲兵。萨尔浒之战,明军大败于金,刘大将军战死,他因此自觉有罪,不敢回关内。辽东失陷,他竟被金国掳去。因他聪明机警,深受汗王喜爱,多方善待恩养,先嫁以贝勒之妹,又任为副将,管金、海、盖三州,可谓荣华富贵极矣,此人却视如草芥,一心要归南朝,暗中交通毛文龙。多次被人告发,也多次定罪下狱,几回要杀,金国汗王因特别爱他才干,竟都赦宥了。受此磨难,他并不灰心,归朝之意愈切,费尽心机才用金蝉脱壳之计,假托自焚逃走,于前年十月携带属下二百余人归来。金国汗闻知大怒,将他家眷数十口全下了狱,他也并无回顾之意。金国汗恨他入骨,今年正月闻知他在太平寨,专遣两路兵马夹击,置他于死地,他身中十数箭而直立不倒……”
刘兴治兄弟此时已泣不成声,孙元化对他们望了好一会儿,叹息道:“在宁远,我与他相处月余,一见如故,三生有幸,常相往来晤谈。闻他在太平寨遇险,急领兵救助,已是不及,连遗体也不曾寻得,只救得他两个回来。”孙元化指指孔有德、耿仲明,“当日战事详情,耿中军上次来岛想必都说与你了?”
刘兴治连连点头,跺着脚恸哭。
“他生时心中纠结缠绵如此树的,是一片忠君报国、一心向明的情怀,死后英灵不散,定将护佑我朝国泰民安。但愿你们弟兄承继令兄遗志,不辱令兄英名!”孙元化说罢,虔诚地对天一揖,刘兴治兄弟连忙跪倒,哭着对天叩头,随后站起身擦泪,呜咽着说:
“帅爷教诲,我兄弟铭记终生!”
众人早听得呆了,孙元化突然转了话题:“吕都司,我记得此树乃小叶朴,本地人呼之为‘祖宗树’,不知是也不是?”
“这,卑职不知。”吕烈还在恍惚中。
孙元化便告诉众人关于这棵树的传说:二百年前,安徽凤阳一老人携了八个子侄逃难至此,一住十年,垦田开荒,终于丰衣足食,老人却一病不起。临死遗言说:“要想守住家业、世代兴旺,你们八个千万不能分心……”八个孩子埋葬了老人,各自在坟前栽一棵树,表示齐心协力在岛上扎根创业的心意。这八棵树从此不管日烤风吹、雹打霜侵,愈长愈旺,愈挨愈近,渐渐并在一处,长成了一棵。后代都知道此树是得了老人的灵气儿,对它格外虔敬,“祖宗树”的名儿便世世代代流传下来。
最后,孙元化说:“我等弟兄们也当如这祖宗树一般齐心协力,不生外心,抱成一团,方能抵挡暴雨狂风啊!……”
他的低沉厚重的声音,像古钟一样在每个人耳边震动,直响到了他们心底,在那儿激起战栗。今天,是他成功的一天,他光辉的一天!这些人都被他迷住了,为他丰采夺人,为他器宇轩昂,为他博学多才,为他沉静慈祥,甚至为他疏朗诚笃的面容,为他深邃动人的声音……
院子里搭起天棚,排桌设宴款待孙元化一行。刘家弟兄不再提水战演练的话头,决定十天之内北返皮岛,宾主皆大欢喜。
不想入席之时,吕烈对主人的座位故意地看了一圈,冷冷笑道:“刘游击那张别致的椅褥怎的不见铺出来?”
刘兴治双眉一竖,似要发作,继而软下来,颇有几分尴尬,笑道:“闹着玩儿的事,何必又提它。”
上次吕烈和耿仲明来岛下书,刘兴治也设宴款待,入宴前向两人指看他椅上的坐褥:似兽皮而无毛无尾,似帛缎又四肢宛然,椅背处的褥上黑毛丛密,仿佛人发。吕、耿二人都认不出是何怪物。刘兴治嘿嘿一笑,请他们转到椅后去看,坐褥后垂的那一块竟是一张人脸!耳目口鼻分明,但已干缩,原来是人皮坐褥!两人惊诧不已,刘兴治却洋洋得意地夸耀此物如何冬暖夏凉。
这是刘兴治的下马威,并未把吕、耿二人吓住。耿仲明不快地笑道:“刘五弟还是这么爱杀人玩!”吕烈却极其鄙夷地从鼻子眼里哼一声,说:“蛮夷陋习!”几个字就把刘兴治激得面红耳赤,差点儿发作。
今天吕烈哪壶不开偏提哪壶,不是专要刘兴治难看吗?
孙元化看定刘兴治闪烁不定的眼睛,亲切地说道:“刘五弟,我大明乃礼义文明之邦,不可再学那茹毛饮血的蛮族行事,免被同僚耻笑。”
“是。”刘兴治面有愧色,低头恭敬地回答。
海参宴极是丰盛,为贵宾特意准备了清汤原汁鲍鱼,用的是最上等的皱纹盘大鲍,一只只有剖开的半个鹅蛋大小,摆成六六如意图案,鲍肉上剜了花纹,撒上红椒、青葱、黄姜切成的极细的丝,鲍贝内壁闪着华美的珍珠色泽。对着色香味形俱美的上等佳肴,谁不开怀畅饮?几个清俊的十三四岁小亲兵,在席间调丝弄竹,为宾主唱曲:
……徒捧着泪盈盈一酒卮,空列着香馥馥八珍味。慕音容,不见你;诉衷曲,无回对。俺这里再拜自追思,重相会是何时?揾不住双垂泪,舒不开咱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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