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被风吹走了,就像自己心里的意愿在一点点消失。他跑啊跑啊,居然真的跑到了火车站广场。衣服湿透,他抹着额头上如雨而下的汗水,在车站广场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夜晚的灯光照耀着川流不息的旅客,在陌生人中间他看着他们的脸,相信这一生他们不会再遇见。
他告诉自己,就把他们当同事,最陌生的熟悉人,谁知道谁啊,谁来得及管谁啊,谁那么笨把自己的心痛放在他们身上啊,从另一个时间维度望过去,下一个站台都不一定在一起。他心情略有放松,就乘坐39路公交车回来。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坐了十几站路居然还是他一个人。
窗外掠过夜晚寂寥的街景,那些繁华商场的橱窗就像梦境,他感觉这景象恍若宫崎骏电影《千与千寻》中的片段。他对前面的司机嘟哝:成我的专车了。司机笑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他对司机说,我刚跑了十公里回来。
司机说,强啊,马拉松。晋京演出前的第二次预演拉开大幕,安宁置身于乐队中,台下座无虚席,安宁的视线没瞟向第七排的省长、文化厅厅长等一班领导,而是落在了第二排的最左侧。今天向葵坐在那里。在她的旁边没出现林重道,而是另一位与她年纪相仿、妆容相仿、气质相仿的端庄女士。
这女士的旁边,坐着一个短发女孩,戴着酷酷的黑框眼镜。安宁知道,他们是来看安静的,虽然安静今天是不起眼的伴奏。安宁不知道的是,那女士是向葵自小的好友吴槿茗,向家与吴家是世交,吴槿茗的父亲当年是省长。今天向葵邀约吴槿茗携女儿许晴儿来看演出,其实是来相亲的。
许晴儿小时候就认识安静,后来她去上海读国际双语小学,然后出国念高中、大学,就多年未见这个小哥哥。等许晴儿前不久研究生毕业,从英国回来工作,吴槿茗这才意识到女儿的婚姻成了当务之急,于是搜索周围有哪位人选般配。
其实也不用多想,一抬头,就是好友向葵的儿子安静,其实这么些年来,玩笑间,早已口口声声要结亲家了。许晴儿出国多年,如今已认不出安静了,而她自己也已成了个性独立的女孩,今晚两位母亲也没跟她交待自己的算盘,而是先带她来看演出,想让她先对对感觉,然后再做思想工作,估计问题不大,因为小时候许晴儿就喜欢跟在安静屁股后面,听他讲鬼故事,吓得一惊一乍。
舞台上的安宁收回了视线,父亲林重道没来,向葵他们就与自己无关。安宁觉得不仅是他们,就连坐在乐队前方的某些人今晚也必须与自己无关,他找到了一个沉浸于音乐的捷径,那就是钟海潮拜托的“那个作业”——找找看,为曲笛伴奏的箫、古筝、琵琶、梆笛在哪几个点上还可以与大乐队再配得更和谐一些。
他一边吹奏自己的长笛,一边悄悄地倾听。他站在乐队的左侧,在起伏的音浪中,让自己沉浸进去,割断自己的胡乱思想,和所有不愉悦的蛛丝马迹。他为自己的意志骄傲,他甚至没瞥一眼那两个让他愁肠百结的身影。他让自己的意愿随风起伏,笛声从冷幽转向清澈,有那么一刻他好似打开了清晨第一缕阳光。
许晴儿注意到了台上那个吹长笛的,台下的听众不可能不注意到他,他是那么玉树临风,姿态潇洒。他眉宇间的神情在变幻万千,随嘴边长笛逸出的乐音,呈现着各种意念像风一样掠过脸庞时的喜忧,魅力清晰可感,像灯塔一样映照着身后的乐队人马,那样的光彩使他从众人的水波中浮升起来。
他的样子很浪漫。当他向舞台上方的灯光仰起脸,线条清晰的脸庞显得洋气。他凝神的样子是那么美好、阳光、无忧。她甚至都没去想他是谁,或者说他是否是安静。她瞬间被吸引。她想起来了,大学本科时有一个同室好友说过最想嫁的是长笛手。
现在她觉得很有道理,真的有品。她是学工科的,工科中哪有这样的男孩。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没去听妈妈和阿姨在耳语什么。一直看到演出快结束时,她才想来,那个人多半是安静吧。因为他们只对她说是吹笛的,但没跟她说是哪一种笛。
一散场,她对母亲和向姨说她要去后台找安静。随后就风风火火地上去了。她找到的是安宁。他正在擦拭长笛,准备把它放进盒中。此刻他脱下了黑西装,只穿着白衬衣,在凌乱后台的众人中,依然夺目。她冲着他叫了一声:安静吗?
安宁没感觉是在叫他。她就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笑道,嘿,安静你好。安宁抬起头来。他愣了一下,以为是哪位音乐爱好者,或者粉丝。安宁见过这样的女孩,演出后会追到台上来,所以他没当回事。他冲她笑笑,说“谢谢”,而心想她可能是要签名。
她从他的眉眼里真的分辨出了一点他小时候的样子,尤其是那双深深的眼睛,但她瞅着他漠然的样子还是不能确认。她问,你是安静吗?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后台这一刻总是像打扫战场一样嘈杂,他听成了“你的QQ呢”。她是问他要QQ吧。
是常有这样的粉丝,尤其是那些学音乐的学生,会问他要QQ或者电话什么的。他笑了一下,就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张纸,“刷刷”地写了一个QQ号,递给她,随后起身,拎起笛盒,对她笑道,对不起,要坐车回团里了。他就匆匆随别的乐手一起走出化妆间。
她拿着那张纸,一愣,然后就笑了,她对着他的背影说,好呀,安静你先忙去。安宁从后台侧门匆匆出了音乐厅。他们呢?他相信他们走在一起。他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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