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看他们,就像刚才在舞台上一样,但目光现在可没听他的使唤。他没看见安静,他看见蔚蓝和乐队其他女孩走在前面,正往团里的那辆车过去。后来在车上,他坐在蔚蓝的后座,他相信她知道他一直在注视她,因为那头发丝在传递局促。
后来,她回过头来,对他温和地笑,说,你今天吹得真好听。他嗯了一声,扭头去看窗外,心里似有委屈的泪水在涌上来。他想,那个弟弟可能是个笨蛋,居然在散场后自顾自回家,让这么一个女孩独自回团里去。安静确实没随团里的车回去,今晚他直接回家,因为妈妈说她和吴阿姨一起来了,在音乐厅大门口等他。
现在他穿过散场后的音乐厅,往大门口走。音乐厅在华灯怒放之后,此刻正飞快地沉入寂寥。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回望空落的舞台。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好像在艺校演出时就是这样,也可能是在情绪投入之后,需要这样的安宁,因为它符合心跳的节奏,以及那种对结局的洞悉感。
很小的时候,他就被母亲推着经历繁华,很小的时候,在最风光的刹那,他就渐渐意识到一切都会结束,短促得像一个哈欠。母亲和吴阿姨正站在音乐厅的前厅向自己招手。她们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海报上爱音交响乐队呈环形而坐,一束鲜媚的光打在环形阵容之上。
海报底纹淡淡地印着两个人的剪影,一个是长衫钟海潮,一个是西装安宁,横笛欲吹、遥相呼应的姿态让静态的乐队呈现出动感。母亲向葵身旁站着一个女孩,正背对这边在看着海报。吴阿姨拉了一下她,说,安静来了,你看安静。
那女孩笑着回过头来,她看着安静,睁大了眼睛和嘴巴,俏皮的鼻子都翘起来了,像逗人的卡通女孩。许晴儿知道自己刚才认错人了。她一边看安静,一边回头去看海报。她“咯咯”笑起来,说,安静,我真的认不得你了。其实如果她不站在吴阿姨身边,安静也认不出她来了,尤其后来四人在江畔的凯来大酒店三十楼旋转餐厅吃宵夜的时候,安静发现好多年前的小姑娘现在变得伶牙俐齿、锋芒闪闪。
许晴儿显得很兴奋,她夸他们团队好,她说,那个吹长笛的好帅。吹长笛的?向葵正把红茶杯递给安静,她的手在空中愣了一下,杯子被儿子接了过来。是啊。许晴儿没注意到向阿姨脸上掠过的一丝古怪,她看见安静在冲她笑,安静说,他呀,万人迷,我们团的,都这样叫他。
她闻言又笑起来,她在两位太后面前,故意装出个性、搞怪模样,她说,哪天介绍给我,我喜欢这一款。她这样口无遮拦,是因为她知道母亲在为她的婚姻大事着急,所以她装出比她更急不可待的样子。她原以为她们都会笑,没想到她们都没笑。
只有安静对自己吐了一下舌头。安静和许晴儿可没想到这是在给他们相亲。他们的谈话很轻松,安静觉得她很逗,也对呀,是海归嘛,当然不同于以前的小土妞了。安宁在灯下给《飞雁》片段重新编配,他抓住了曲笛、箫、古筝、梆笛与交响乐队交融处的突兀点,做一些删减、过渡。
他发现这事如果要完美的话,需要重新定义旋律动机,为什么在此处需要小提琴进入,而那里需要竖琴、长笛渲染?而简单一点的做法,就是做减法,去掉民乐中的一些元素,反而能更融洽。“民乐化的西洋乐”和“西洋化的民乐”是不同的呈现,不可能没有轻重,而放在这一台交响音乐会中,《飞雁》作为“西洋化的民乐”在质感上会与别的曲目更协调。
这样的话,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掉古筝、琵琶、箫,只留下梆笛为曲笛伴奏,交响乐队与这大小笛呼应会较为简洁,处理起来反而突出重点。安宁顺着这一思路开始调整,他哼着旋律,他想象着钟海潮和安静在台上呼应,突然觉得这彼此憋着气的师兄弟俩呼应的样子有些好笑。
但,这确实是个举重若轻的办法。有人在敲宿舍的门。安宁应了一声,去开门。门口站着民乐队队长钟海潮。安宁刚才正在想象他,所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手上已经被钟海潮塞了一个保温瓶。钟海潮“嘿嘿”笑着说,老弟,知道你在辛苦,我让老婆煲了一锅汤来给你暖暖胃。
安宁说,这么客气干啥。他把钟海潮让进房间。钟海潮大概刚理过发,腮帮子刮得很青,头发永远保持寸把长,短硬,像刷子一样。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安宁,手指着桌上的曲谱说,看把你辛苦的。安宁说,还好,想出了一个办法。
钟海潮朗声笑道,我就知道难不倒你这个大才子的。他把自己背着的皮包放在桌上,凑过头来看曲谱。安宁指着谱子说,对《飞雁》做了一些伴奏上的减法。钟海潮说,咱俩不谋而合。但随着安宁说下去,他发现他俩合的是减法,不合的是减哪一样。
钟海潮对着谱子,轻轻地哼着,哼着哼着就闭了嘴,他泛青的腮帮子鼓起来了,好像憋着一口暂时不知如何吐出来的气。他终于说了,减古筝、箫不妥,《飞雁》的丰富性没了。他瞅着安宁,眼神里有隐约的企求波光。民乐《飞雁》在交响乐队背景下呈现,编配只能通过交响乐队的人,比如业务骨干安宁进行调整才符合程序,如果单单在民乐队里的话,他自己早就直接改了。
安宁躲闪了一下自己的眼神,因为他已看到了这硬朗男人心里的虚弱。不屑和怜悯像桌上台灯的昏黄之光在这屋里辐射开去。安宁眼前掠过那天排练时安静脸上想逃的神情。他想,何必呢,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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