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部,在植物园竹林区的后面。蔚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悠缓地说,现在不回来,要晚点。蔚蓝:你在那儿干什么?安静:我在查一本乐谱,老乐谱。蔚蓝想了一下,就说,你在那儿别走开,我过来。她就打车到植物园门口,穿过竹林,向文博阁走过去。
以前她从未走进这里。读书时听老师说过,这里藏有不少古代的乐谱,尤其南派丝竹和古琴乐谱,是价值惊人的宝贝,没想到安静还真的来这里淘宝了。下午的风吹拂过来,整个竹林都在沙沙地响。她想着安静刚才悠缓的声音,希望他此刻的神色也一如往常的清淡。
她知道他妈妈上午来过单位了,这事在传言中有些搞笑。她知道以安静的心性,为这无足轻重的伴奏之事闹腾是荒诞的。但问题是,他妈确实来论理了,而且在飞短流长中,还扯进了钟海潮、安宁的动机,它们被演绎成了一场戏。
流言是生活中的调味品,但对内向腼腆的安静来说,它意味着暗示和不堪。蔚蓝懂这个同龄男生的温和、敏感。她一个中午都没在团里见到他,就不放心了,怕他一个人在难过,于是就找他。蔚蓝穿过文博阁院内的小径,往那幢三层木楼上走,这院子里此刻没有别的人影,透过木格窗,可以看见里面的一排排书柜。
每阵风过,更显出这里寂寥的书香。安静坐在二楼临窗的木桌前,他正往本子上抄写着什么。蔚蓝没叫他,她在门旁的一张木椅上坐下来。从这个方向看过去,他显得清瘦,依然被他自己惯常的那种气息环绕。这种安静的气息使他与许多人区别开来,蔚蓝觉得它像一片空蒙的气体,也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袋子,跑过去,就进入其中,让你平静,但无法触壁,即使你跑啊跑啊,你和他之间还是有这样一层空气。
这段时间以来,她就在这一层空蒙的空气里跑,自己爱上他了吗?可能是,但也可能不是。这让她迷糊。因为没有欲望,只有惦记,惦记他笛音里那幽幽的一缕情绪,说不清道不明那是什么在让人纠缠;也惦记他的平静,因为这平静是那么脆弱,好像分分钟就可以被打碎;甚至担忧他是否在因此郁郁寡欢…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就像是粉丝吧,或者像一个识得珍宝的人,在忧愁地注视着那灵光一闪般呈现的奇绝禀赋,因为它可能极其短暂,它呼应了自己一天天长大的感悟。这个男生,会成为她的爱人吗?她忧愁而飞快地想了一下,在她眼里他更像是一个少年,长不大的彼得•潘,她在心里不承认暗恋,但那又是什么呢,她不知道,那么就先这样吧。
安静感觉到有人在这屋子里了,他回过头来,说,你来了?蔚蓝看着他转过来的脸,他淡淡的笑容、稍有一些迷糊的眼神,她现在清晰地在读自己对他的感觉,确实,好像没“爱上”,更多一些的好像是不放心、惦念、暖情。她就对他说,不好意思,你没去北京演出的事。
安静脸红了一下,嘟哝道,没事,下次有机会再去呗。她站起来,走到他的旁边,对他说,别把它放在心上,因为你真的很棒的。他像个孩子,垂下眼皮,嘟哝:知道。她说,你妈来论理这事也别放在心里,谁家没事呢?别人明天就忘记了,谁整天记着别人的事?
想开,你这次不能去北京,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你太好。他的脸更红了,他摇摇手,哪里哪里,我不想这事,我下午请假来这里查资料,在这儿坐了一会儿后,就不想这事了,就没事了。安静说的是真实感觉,当他像把头埋进翅膀里的鸵鸟,钻入这些古乐谱里后,这两天尤其是今天上午的难堪就渐渐消遁而去。
蔚蓝笑起来。他眼睛里的单纯,也让她安静下来。她发现他能让人安静。也可能,自己总惦记着他,总想和他待一会儿,就是因为他能让人安静。这确实有点迷糊。她觉得现在可以谈那件事了,因为心里有歉意。她轻拍了一下安静搁在桌上的手臂,说,对不起,可能是我让安宁生气了,他重新编配时就没把你放进去。
安静没听懂,他支吾着什么,其实他不想说“自己出局”这个话题,它让他感觉沉重,沉重的东西他都在逃避。蔚蓝知道他没明白,就说,是因为他误会了我们,就看着你不高兴了。蔚蓝这么一说,安静就想到了曾听说那个哥哥在追她但没追上这事,但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和蔚蓝是老同学,又同在民乐队,走得近一些,他生什么气?当然这么说了,以后就别那么近了,省得他不高兴。安静看着窗外那片竹林,说,我不怪他,编配怎么编,又不会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我还觉得这事让他难堪了,我们民乐队的事怎么把他扯进来了?
扯别人也就算了,但偏偏是他,更何况上午我妈告诉我,她还挤兑他了。安静收回视线,嘟哝道:因为我这点事,把他给拖进来了,别人会怎么想他?这事让他难堪了,这事就成了乱麻一团的傻事了。安静可不是书呆子。但蔚蓝知道他和自己说的不在一个点上。
蔚蓝瞅着他,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说,也就你善良。安静手指轻弹了一下面前的矿泉水瓶,说,你别为我担心,你老在为我担心,我知道,这让我压力挺大的,真的。怎么说呢,像我妈就是这样。蔚蓝心里飘忽了一下。她想不到他会这样说。
他们就不再说这个,而是一起对着那本乐谱看起来,安静哼了几个调调,说,好听。蔚蓝没听出哪里好听了,她环顾四周,觉出了这书楼的韵味。她说,这里真好,下次把竹笛古琴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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