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先不跟他讲自己的构想。她笑着含糊地说,是啊,我先问问。她把手里的一瓶酸奶放在他面前的石栏上,就下楼去了。向葵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她还在看那张报纸,想象这个场面:把音乐厅包下来,请民乐队伴奏,儿子站在乐队前,从开场就是独奏,《水月》《风语》《月迹》《竹风》…
…一首接一首,全是独奏。“安静独奏音乐会”。而台下,就像自己在教委工作时搞新闻发布活动一样,邀请各路记者,凭自己以前的那点人脉,这应该没问题。唉,这以前怎么没想到?“安静独奏音乐会”。我们自己搭台,自己来,为自己办一场个人音乐会。
她觉得这可行,并且,花费也就是十几万。这点钱,现在不花,什么时候花呀?安静这个年纪,需要包装,别人不给包装,咱自己上。他钟海潮不也是包装吗?他只不过是搭搭交响乐队的顺风车,他哪办过个人音乐会啊。这么说,咱得快了。
向葵越算越心急。她觉得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别人就没这么计算过?花钱为自己搭台,这只是个起点,在起点阶段,哪怕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只要有了这个台面上的事件,就有了记者们前来采访、宣传的点。至于具体宣传切入点,则多了去了,拍脑袋一想,就可以是“青年演奏家回馈社会”“为民族雅乐寻找青年力量”等,多了去了,而且全部可以围绕安静本人做文章。
她想着钟海潮望尘莫及的样子,心里就更急切了一些。她想象着上次去团里为儿子打抱不平,心里的屈辱就更强烈了一些。她还想到了上次向许多父辈老战友相托而团里依然不给面子,心里再次被倔强充溢,她对自己说,儿子,咱们自己争气,争这一口气。
这么一想,那十几万块钱,简直是太便宜了,这么好算的账,别人怎么就没算?她突然就觉得请民乐队伴奏还是太稀松平常,不够气派时尚,要不干脆请交响乐队吧。爱音交响乐队不正红着吗?只有用最红的去配安静,才能让人注意到他的重要,才能觉出他独奏的力量。
这么一想,她急得站起来,她想去打听一下用大型交响乐队伴奏费用多少。她上楼,透过三楼的玻璃窗,她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儿子吹笛的背影被映在夜色中,那笛音是她熟悉的,从他童年时代起就伴随在她的耳边。而更早一些的时候,是他父亲的笛声打动了她,让她陷入了一段情感纠结和父母亲对她的深深埋怨。
她的这一生都与笛声缠绕,这是命中定数,她在心里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宝贝”。她推开通往露台的门,没等他吹完就问,安静,请交响乐队伴奏,要多少钱?安静回头说,不知道啊。向葵问,十万够不够?安静说,我没问过,估计够了。
向葵说,你明天去团里问一下。向葵下了楼,来到一楼餐厅,她坐在那张楠木长桌前,这里昏黄的灯光能让她安稳一下激动着的情绪,并且让她文思泉涌。她拿过纸笔,开始构思起来。她年轻时也是文学青年,即使后来做到省教育厅副厅长任上,也常有散文见诸报端。
现在,她用笔勾勒着“安静独奏音乐会”的主旨、形式。越勾勒越觉得这事做晚了,其实早两三年就可以着手了,那时候自己还没退休,托人更容易一些。她想象着安静站在浩大的交响乐队前面,不紧不慢地吹出《水月》的一个个音符,随后乐队的旋律像水渐渐漫上来,浸润内心的深处。
音乐会的题目就叫“心乐”吧。她在纸上写下“心乐”“心•乐”,她想象着乐队闪烁着光芒的小提琴、大提琴、管乐器、竖琴,它们映衬着儿子手里的那支笛子。笛子泛着青紫光泽,音色空灵,是当年伊方老师留给他的礼物。
她想象着它所发出的音符像领飞的鸟雀,带着身后起伏的音浪,回旋在音乐厅海星造型的天花板上。向葵在纸上画着“安静独奏音乐会”的意象。画着画着,就感觉这音乐厅的天花板还是太低闷,格局不够辽远。向葵发现音乐厅的空间配不上她所需要的气势。
她想,要不干脆移师新落成的省立大剧院——“红色大厅”。上个月柏林爱乐受邀为“红色大厅”落成首演,那场地气派非凡。那么,“红色大厅”的场租费又是多少呢?算它十万吧。加上交响乐队十万元伴奏,那么就是二十万。
再加上杂费,算它二十五万吧。够了吗?要不算它三十万。这么算下去,“安静独奏音乐会”的场景变得无比绚丽起来,费用也升上来。而在向葵此刻的心里,只要对儿子有用,它就在可承受、应该承受、必须承受的范围内。她想,要让别人暂时无法复制,那么就必须贵,贵到让别人比如钟海潮没劲再办了,这就有了意义。
否则小打小闹一场,钱也花了,但意义不大,所以应该一步到位,钱也得一步到位。这么想,这三十万也是便宜的。如果别人也是这么算的话,那么别人也会拿出这钱来。因为起步对一个新秀来说实在太重要了,造这个势太重要了,有了这个势,才会有眼球经济,后面的路子就好走下去。
不是说有歌星倾家荡产砸音乐榜吗,一旦一首歌红了,就全有了,甚至一次出场费就全收回来了。安静从小到大,从音乐学校附小、附中再到大学,这一路还算顺溜,读书没花太多钱。而有的小孩从小择校,一次择校费就要十几万。
这点钱当初没花,如今用在他身上,也不算冤,甚至可以说是正当时,因为择校什么的对于小孩来说毕竟还有点盲目,而现在到他这个年纪做这点投资,是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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