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头那么高了,跟自己差不多高了。她走过去轻声轻气问:“毛头,给你买的运动服,你喜欢么?”杨敏手碰到毛头肩膀上的一刻,毛头像触电一样跳了了一下,他下意识肩一卸,让那只手停在空中,成为一个尴尬的问号。张启明给毛头使眼色,意思是,“可以讲啦,可以讲啦”。
他代笔给毛头写了一篇声情并茂的控诉信,逼着毛头背了五遍,用来给杨敏致命的一击。但准备得再好,这时毛头低着头,故意不接触他的目光,他也只能干着急,自己上阵。“杨敏啊,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看看哦,这个是我的房产证,上面是我跟儿子的名字;这个是我的公司营业执照,办公地点看到了么?
徐家汇。来来来,我公司的产品手册你来看一下,行销全国,去年出口到法国了,法国你知道伐?那个菲菲儿铁塔你去过伐?”张启明准备了一天一夜,为的就是这一刻。杨敏看着兴奋得面红耳赤的张启明,忽然想到了他们结婚那时候,他喝醉了酒嚷嚷的样子,恍若昨日。
张启明见杨敏没太大反应,把关爱萍拉到身边:“关爱萍,还记得吧?以前我们评厂花,你排第5名,人家第1名,你气得要死,还偷人家热水瓶,记得吧?我准备,跟你离婚了,马上跟她结婚。”关爱萍很尴尬,死命拍着张启明的手,但张启明的注意力全在杨敏的表情上,没有半点分心。
“祝贺你们,爱萍,祝贺你们,”杨敏很西化地伸出手,跟关爱萍握了握。随后,对着张启明说:“张启明啊,我知道了,你现在做生意做得挺好,我找朋友打听过了,你没骗我,房子、公司、厂,都是你的。你放心,你这一切都是我们分开以后自己奋斗来的,我不会来分的,你想离婚再结婚,我也没有意见,我为你们高兴,毕竟当年是我选择留在日本不回来,我祝贺你们。
”杨敏说得越坦然,张启明心里的兴奋感越往下降,但他知道,最后一定有个“但是”,而那个“但是”,才是最最重要的。前面说得花好稻好都没用,最后那个条件一出来,谈不拢,前面统统作废。果然,那个“但是”出来了。
“但是,”杨敏看着躲在张启明身后的毛头,然后转过目光,“儿子的抚养权,你能不能考虑……”“谈都不要谈!”张启明大手一挥。但他发现,杨敏看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关爱萍。“爱萍,我们都是当妈妈的人,现在你跟张启明要开始新生活了,你能不能就把儿子还给我?
”杨敏抓住关爱萍的手,一脸哀求,“我带着毛头去日本,保证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的,张启明的钱一我们分都不要。你劝劝张启明,好不好?”关爱萍的脸涨红了。她最怕别人以为自己跟张启明在一起是贪钱,现在倒好,还要担一个把张启明亲生儿子赶走的恶名。
关爱萍赶紧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杨敏,你误会了,我跟张启明……毛头是你儿子,但也是张启明儿子,跟我其实……反正这是你们一家三口的事,我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她有点愤怒,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愤愤就要走,被张启明一把拉住。
“杨敏,你什么意思啊?你以为所有女人都跟你一个德行啊!”张启明很气愤。他知道关爱萍觉得委屈了。“你放开我,”关爱萍盯着张启明小声坚定地说。张启明被她一个眼神,更加激起了对杨敏的愤怒,开始更大声地对着杨敏吼叫起来。
杨敏不甘示弱,迎头痛击。旧时光回来了,真奇怪,十年岁月成长,无论变得多坚强成熟,见到那个人,依旧可以立刻回到炮火声中。关爱萍觉得头痛。这点上,她真是佩服肖涵,15岁的儿子早叫自己别来趟浑水,但自己偏偏不听。
爱把事情揽上身,怪不得自己和肖友光做了夫妻。现在走也不迟,关爱萍决定要走。但是,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她。关爱萍看到了毛头。毛头的脸还是小时候的圆脸,但嘴唇上面出了青春期的绒毛。他惊恐地看着张启明和杨敏两个人大吼大叫,浑身竟然瑟瑟发抖。
他一只手牵住关爱萍,另一只手握住拳头。“毛头,”关爱萍心软了,“我们先到你房间去好么?”毛头已经六神无主,被关爱萍牵着回到了自己房间。毛头坐在地上,把手压在屁股下面,把头埋在大腿里边,人来回晃。关爱萍忽然想起来,肖友光刚刚去世那几年,有时候她夜班回家看到肖涵,在床上也是这样虾米一样把自己弓起来,牢牢过着被子。
关爱萍一下子心疼了。原来无论是肖涵的成熟懂事,还是毛头的混世魔王,小孩原来都能藏事情,藏他们不想让大人知道的事情。关爱萍也坐到了地上,搂住了毛头。外面乒乒乓乓,叫声、哭声、嘶喊声。十年的腥风血雨,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发泄对象。
毛头觉得自己就像风浪里的一叶小舟,时时刻刻地起伏、摇摆,努力不让风雨雷电把自己淹没。他渐渐和关爱萍越靠越近,最后整个钻进了关爱萍的怀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暴风雨仿佛停歇了。关阿姨也不在了。有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喊他:“毛头,毛头。
”毛头睁开眼,抬起头,看到了蹲在自己眼前的杨敏。那张脸,像一个朦胧的梦,每一个五官都模糊,每一个线条都陌生,但整个感觉,却又似曾相识。杨敏的妆全都花了,鼻子上边一圈黑色的睫毛膏,鼻子下面一大坨晕开的口红。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惜、愧疚和希望:“毛头,你告诉妈妈,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带你去日本,就我们两个人。妈妈在日本开了个烧烤店,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