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蓝图——等她生完孩子回到学校,就给她开设“安心舞蹈工作室”,把她打造成学校的第一位名师,不由黯然。今生今世,她还能有起舞的机会吗?天宇此番来,除了探望安心,还有一项任务。安心五个月没来上班了,基本工资照发,保险照交,但郑校长也没有明说到底她的工作岗位还保不保留。
少了一个骨干老师,学员又越来越多,课排不开,教务处主管有点为难。截肢了的安心无论如何回不来了,可是看样子校长念旧情,也不想主动开除安心,毕竟安心是学校草创之初就加盟的忠心老员工。但学校也没有永远养着她的义务,也许想拖一拖,拖到安心自己不好意思了,主动离职?
总之校长丢下一句“你来安排”就走了。真是老狐狸,居然把难题踢给了他。和这样的重残员工开口谈辞退,简直太要命了。教务处主管正琢磨着,看到天宇路过,想起他一贯与安心交好,灵机一动,让他去探望出院的安心,顺便试探一下她接下来的安排。
话不能说得太直,避免伤到她,但也要把意思带到。教务处主管道:“说实话,学校主动辞她,法律上没有问题,因为她不是因公受伤,而且脱离工作岗位太久了。她去咨询律师就会明白,学校现在这样对她,已经非常人道了。
我是为她着想,她自己辞职比较好,心里会比较舒服。学校会给她点补偿金的。”明知道安心这状况,单位迟早不要她。校长捐了五万,又帮她留了五个月职位,已属仁义。但这一天来临时,天宇还是心情沉重。此时他踌躇着,问道:“安心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安心哈哈两声,道:“我有以后吗?”这话叫天宇不知道该怎么接了。秀芳从厨房端出沏好的茶和果盘给俩人,道:“你怎么没以后?我早说过,去配个假肢,你不听。现在的假肢做得可好了——”安心截住母亲的话,懒洋洋地道:“然后呢?
去残联申请个残疾证,把它挂在胸前,好一上车就有人给我让座儿?去街道登记失业,等着哪天分我点儿穿珠子织毛衣的活儿干一干?我觉得,给我买辆残摩让我出去兜兜风、散散心更实际一点。”秀芳、天宇面面相觑。安心似乎觉得把母亲为难住很愉快,嘲弄道:“妈,你总是试图鼓励我,但你怎么就没有看出来?
人的命,天注定。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你把自己过好了就行了,少给我打鸡血。”秀芳道:“孩子过不好,当妈的怎么可能过得好?”安心冷笑道:“那就对不住了,我不可能为你而活。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秀芳沉声道:“怎么没关系?
就说眼下你站不起来,吃喝拉撒谁来侍候你?保姆一个月五千,我退休金才三千五,你的赔偿金能用多久?靠你老公又能维持多久?”安心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听到秦峰更火了:“我说了要靠他吗?”秀芳也生气了,把茶杯用力往桌上一放:“我六十了,迟早死在你前头。
你不靠自己站起来,到时候怎么办?”安心大声说:“该怎么办怎么办。就算你们都嫌弃我,我也不在乎。大不了一死,我死过一回的人我怕什么?本来这次我也没打算活下来,谁叫你抢救我的?”她撩开裙子,用力拍打着那光秃秃的两条残肢:“我是跳舞的,跳舞的!
见过断腿的舞者吗?妈,你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你太残忍了。”她的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出门送天宇,秀芳道:“不好意思,让你看到她这么不争气。你别见怪,她和你不见外才这样,这么长时间她只见了你一个人,所有人都没见。
”天宇道:“我知道,我理解她。”他转头想走,一面咒骂自己为什么要揽下这么棘手的难题,一面踌躇。秀芳看出端倪:“你还有事?”天宇咬咬牙:“阿姨,你明天去趟学校,帮安心把离职手续办了吧。自己办,比他们叫安心回去办,对她的打击小一点。
”秀芳像被人当面啐了一口般,脸上热辣辣的:“学校叫你来的?”天宇似答非答:“毕竟是私企。”天宇走了,秀芳呆立在楼下,许久才回过神来。她开导自己,郑校长对她们不薄,该知足了,换自己是老板,也未必能处理得更好。
这样想着,刚才那种羞耻感下去了不少,但心底一片冰凉。秀芳去学校,帮安心把离职协议等相关文件带回家,只说是自己主动跟学校提的,郑校长对她们不错,做人要清爽,一码归一码。安心连内容都不看,草草签了字,掷笔,摁动电动轮椅进了卧室。
她为自己生造了一个黑夜,门窗紧闭,窗帘低垂,光线便透不进去。秀芳想阻止,却又停下,在这样的夜里安心会更自在一点。白天的世界,每一样存在都是一记又一记的耳光,扇在她脸上。半夜,安心的幻肢痛发作了。她先是辗转反侧,不敢幅度太大,怕惊动秦峰,只能悄悄地挪动着身体。
随着疼痛的加剧,她不得不坐起身来,佝偻着背,手紧紧捏成拳。该拿这不存在的痛怎么办?如果旁边没有人,她就可以抓起枕边大部头的睡前书猛烈地砸打着那本该是小腿的空白,或者哭出来。但是秦峰明天要上班,她不能弄出动静来。
安心抱着头,在黑暗中的疼痛海洋里一次次溺水,一次次挣扎,终于发出呻吟的哭声。秦峰醒了,见状赶紧起床开灯,为她找止疼药。秀芳也惊醒了。安心吃了药,疼痛慢慢减轻,秀芳见她脖子和额头都出汗了,一摸她后背,也是薄薄一层汗。
这得多疼才会出这么多汗?秦峰坐在床边,睡眼惺忪,他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再这么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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