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消问的,进当铺自然是当东西,少年当的是一套茶具,按当铺的规矩,喊了个“缺边少沿”,一套乾隆朝传下来的茶具只当了15两银子。等那少年出了当铺,古平原转了过来,开口问道:“请问,方才那当茶具的少年常来么?
”朝奉连头都没抬:“常来,有时候是他伯父来。”想不到闵老子的日子过得如此清苦,既然如此为何又不肯接受自己的邀聘。古平原百思不解,出了当铺还在低头琢磨,不留神撞到一人身上,连忙出言赔不是。“不成,你把我撞伤了,赔一百两!
”那人不受道歉,口气倒是横得很。古平原以为碰上了讹人的,一惊抬头,不由得好气又好笑:“老风流?怎么是你啊。”他撞上的正是郝师爷,有一桩歙县的案子,涉及到休宁的一个人证,本应提堂,可是此人瘸了双腿,于是郝师爷到休宁县来索供,不巧就看见古平原低头在走,有心跟他开个玩笑。
“古老弟,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是谁欠了你的钱不还?”待听到古平原说明经过,郝师爷一拍巴掌:“这事儿问我啊,我全知道。”见古平原将信将疑,郝师爷索性和盘托出:“这闵老子一年前和茶商打过场官司,打输了,自家的一爿茶店赔了出去,这才一气之下迁居到桃花渡。
所以你说自己是茶商,他当然气不打一处来了。”“他为何要和茶商打官司?”“上了人家的当呗。”原来闵老子当初受茶商所雇,要研制一种新茶,将普通的“屯溪绿”带上松萝的香气,茶是制成了,可那茶商不认账,非说茶叶的香气不够,不仅不给报酬,还要按合约上的规定要闵老子包赔损失。
“既然闵老子制成了茶,那官府怎么会判闵老子输呢?”古平原不解道。郝师爷苦笑:“这种事,各执一词,只好找评判。本地公认的几个品茶高手都收了侯二爷的红包,而且他的舅舅是茶商中有名的前辈,他打着这块招牌,那还有公道可言吗?
结果闵老子一文钱没拿到不说,辛苦了一辈子赚的一家茶店,原本打算给独生女儿做陪嫁,结果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听说他女儿因为嫁妆菲薄,嫁过去之后受了公婆不少的气呢。”“难怪闵老子不愿意和茶商打交道,一想到女儿在夫家受气,就够老人家窝火的了。
”古平原全明白了,想了想又问:“说来说去,那缺了大德的茶商是谁?”“这人你认识啊,‘油二爷‘嘛。”“侯二?又是他!”古平原眼里迸出一丝火花。古平原本打算想个法子帮闵老子出口气,但是回到徽州之后,马上就是中秋节,事情只得先放下。
这是6年来古家第一次大团聚,一大盘切好的西瓜,再加上古母巧手制成的各样点心,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开心不已。“二哥也真是的,过节嘛,早点收了铺子,大家都在等他从镇上带回来的月饼,他自己倒是不知道着急。”古雨婷看看天色,埋怨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文是个慢性子。”古母笑着说了一句。谈谈说说,眼见日影已然落山,虽还没有黑透,但古母见小儿子还不见踪影,心中也不由得着急起来,不时抬头向家门口看去。古平原想想,站起身:“小妹先陪着娘吃西瓜,我到村口去望望。
”他信步走出家门,见家家户户都是一派喜庆气氛,古家村本就殷实,一场大火并未伤了元气,缓了半年之后,几乎每一户的房子都翻盖了起来,与半年前的破落景象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他缓步走过村中祠堂前的空地,心里不由得一痛,当初老师就是在这里被砍伤倒地,白依梅也就是为了救父亲,才被乱兵劫走,至今生死不知。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忽听前方有熟悉的马蹄声,知道是二弟回来了,稳稳神迎了上去。出乎意料的是,回来的却不是二弟古平文,而是镇上杂货店里的伙计骑着那匹枣红马飞驰而来,远远看见古平原,下了马直奔他而来。
古平原一见他满面惶急,心里就是一惊,情知出了大事,果然那伙计一张口便道:“东家,不好了,掌柜的脑袋保不住了!”古平原只觉得头“嗡”地一响,一颗心几乎没从腔子里蹦出来,就算是当初走黑水沼,他也没觉得有如此心慌过。
但古平原毕竟屡经大变,虽然惊慌,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怕有村人听到后跑去家中报信,母亲可是经受不住这般打击,于是先将那伙计拉到僻静之处,然后才开口询问究竟。来的这个伙计,是当初古平原亲自挑的“一个机灵、一个勤快”中的那个勤快伙计,奈何应了“勤能补拙”的“拙”字,心拙口更拙,又加上着急,嘴里结结巴巴,一番话说了小半刻钟才算说完。
等到古平原听明白了,人立时傻在当场,心道弟弟这条命只怕真是保不住了。原来古平文在镇上做杂货买卖,开始是依着大哥的指派,不图赚钱,只求稳扎稳打,后来生意越做越顺手,古平文胆子也就慢慢大了,心思也灵活起来,因为这水道上的生意都是古平原出的主意,古平文就开始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做笔大生意,也让家人,尤其是一向瞧不起自己的妹妹能够刮目相看。
说来也巧,他想做一笔漂亮生意,就有这样的生意上门。有一个时常从他这里上货的挑担货郎告诉他,庐州府三河镇上太平天国的军队里,有人出5两银子一条买辫子,要的是油光水滑,又粗又长戴在脑袋上能蒙人的真辫子。古平文心下一核计,在乡下收妇女绞下来的头发,再编成辫子只要50个铜钱不到,一倒手就能卖5两银子,是100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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