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影视原著 > 大生意人 > 九 李东家,我和你签这契约!

九 李东家,我和你签这契约!(10/14)

下扬州盐商在座,这一段凄凄惶惶的词儿,简直就像是孔尚任百年前预知了盐商将要盛极而衰,指着他们做出来似的。一字一句都像是钝刀在割肉,那班盐商哪里受得了,心像被针扎一般。有几个也曾经盛极一时的人物,看看在座的南北同行,又想想这十几年败落得卖宅子卖地,从钟鸣鼎食到揭不开锅,从广厦园林到破屋陋室。

债主登门讨要,年三十尚且不敢归家。这种种凄惨形状,真好比从天堂一脚蹬空直落地狱一般,一时难过竟有呜呜咽咽当场掩面放了声的。曾国藩见状一叹:“听说早前的两江总督陶澍陶大人改革盐制,妨了盐商们的财路,盐商就请来戏班子,编了一出新剧,讲的是两个樵夫上山砍柴,偶见桃树成精,便用两把斧子将其砍为两截。

借用‘桃树’与‘陶澍’的谐音,咒其身首异处,早早便死。还有盐商出钱,将江南流行的牌戏改了,将其中一张牌画上一个官家小姐的模样,称之为陶小姐,以之影射陶总督的家中女眷。又规定摸到‘陶小姐’后,整副牌便算是全输,于是凡摸到这张牌的人,无不喃喃咒骂,极尽侮辱之能事,称之为‘通省皆骂陶小姐!

’这诅咒朝廷大员,辱骂其家眷,其心何其毒也,手段何其辣也。由此可以想见扬州盐商从前把持盐政的种种不法情事,此后一败涂地,也不过是天道好还罢了。”他注目那两桌盐商:“李东家肯与旧日盐商联手,算是你们又得了难得的机缘。

能不能从老本行上再次发家立业,就要看你们是不是记得往日的教训,能有所悔改,以诚相待。”不知不觉中,总督已然开了教训,连同潘老板在内,所有的扬州盐商都起身,惶恐地答道:“一定谨遵大人堂谕,绝不敢再做昧德丧良之事。

”“坐,大喜的日子我不过提醒几句,不要因此扫兴。李东家,你说是不是?”李万堂一直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些盐商,听曾国藩问道,他躬了躬身:“大人说的自然极是,不仅给扬州盐商提了醒,而且京商如今入主盐场,也要以大人的话为圭臬,绝不敢再蹈盐商们的往日覆辙。

”曾国藩暗赞李万堂天分极高,立时就能听出自己话中的潜台词。“时候不早,还请大人主持。待我与潘老板签了契约,那就万事大吉,大家安坐饮酒赏花。”赏花赏的是漫天异彩的烟花,此时玄武湖中用十八根大毛竹扎起来的四四方方的竹排,已经三五成群来到湖中心,上面放着各式各样高高低低的烟花,就待一声令下了。

于是席间撤去“八音联欢”,摆上一张书案,上有笔墨纸砚,有两个听差在旁伺候,李万堂与潘老板同时上前,李万堂先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押。随后便轮到潘老板。潘老板正是志满得意之时。扬州盐商八大总商的后人,如今只有他一个能再次经手扬州盐业,看着下面那两桌旧交故识又艳羡又讨好的目光,盼着能从自己手上接些残羹冷炙,他心里别提多敞亮了。

这是他家的老本行,当年坐着不动,钱财也如流水般淌入家中,实在是永难忘怀。本来八大总商的后人就属他混得最不如意,别看出门时还能穿着长衫摆摆谱,其实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偷偷靠妻女卖笑为生了,不然就算能忍饥挨饿,潘老板那一口鸦片烟瘾却实在难捱。

他倒还顾及脸面,只帮着妻女招揽北方口音的客人。前些天京商的人找到自己,说是李万堂打算借用扬州盐商的招牌,邀请他做一半盐店的总掌柜,这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儿,差点没把他乐疯了,赶紧催着老婆女人最后做了一把“生意”,用换来的钱做了几身体面光鲜的衣服。

今日来赴宴,潘老板满脑袋想的都是打明儿开始,从前那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前呼后拥的日子又回来了。他正做着白日梦,忽听一声不大不小的“咦”,正在自己耳边。他偏头一看,发出声音的人是李家的一个听差,正满脸诧异地看着自己。

“哟,是你啊。”那听差神情古怪,竟不顾家主在座,也不顾两江总督在席,大庭广众之下径直站出,站在潘老板面前,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他。打狗也得看主人,潘老板见李万堂不发话,这人又一直死盯着自己,只得勉强笑笑道:“哦,有什么事吗?

”“事儿倒没有,不过有点银子上的账,想跟潘老板算一算。”潘老板心说糟了,自己到处借钱,账转账、利滚利,难不成这也是债主之一,不过自己能借到的都是小钱,最多不过是百八十两的债,只要签了契约,明天随便一抬手,这些账就可以一笔勾销。

当下无论如何先保住面子,千万不能影响到签这份契约。“这位兄弟,不管欠了多少,等过了今天,我一定十倍奉还,决不食言。”那听差古怪地一笑:“哪里哪里,是我欠了潘老板的钱没还。”“那不急,不急,容后再算。”潘老板有些莫名其妙,还当他认错人了。

“不、不。”那听差一摆手,“有些钱可欠不得。比方说吃花酒,睡姑娘的钱就不能欠。”潘老板听了一哆嗦,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人,忽然脸色大变。听差却又不理他了,转过身对着所有人,用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楚的声音道:“上个月初八,小人去扬州办事,吃过晚饭在街上溜闲,在山塘街遇见了这位潘老板正在拉生意,于是到了他家中,吃了一席花酒,有俩雌儿陪着,听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对母女,一个徐娘半老,一个双十年华,我索性把这娘儿俩都睡了。

春宵一度,等回到江宁这才想起来,只给了嫖姑娘的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