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花酒的钱却没给。”他转回身,从口袋里掏出十两银票递过去,干笑一声,“这南边的规矩咱也不懂,不过在京城摆个台,好歹十两银子是够了。潘老板,收下吧。”真好像晴天霹雳打出一个索命鬼,潘老板手足冰凉,浑身直打冷战,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听差。
再向四周看,人们都如见鬼魅般瞧着自己,样子无比震惊。“不,不……”潘老板双手无意识地向外推着,忽然恶狠狠道,“你敢血口喷人诬良为娼,信不信我扭你去官府。”“嘿,潘老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初是你说的,家里那一老一小都是扬州瘦马,让我好好尝尝滋味儿。
我尝过了,确实不错,早上起来还特意多开销了五两赏钱,这钱是入了你的口袋吧,怎么转眼就不认账呢?”听差不慌不忙,指了指那处女眷的桌子,“那不是,就是这两个女人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岂有认不出之理。”他指的正是潘老板的妻女,如今也是面无人色地看着他,上下牙直打战。
“简直胡说八道,我潘家是八大总商之一,家里趁着金山银山,怎么会做这种事儿。你空口无凭,谁会信你!”潘老板说着走来,要拉扯那个听差。“空口无凭?那你可错了。”听差把脸一板,“你家那大丫头实在水灵,说实话我还挺舍不得的。
那天早上起来,便拿了她一件亵衣留念。这不,我还贴身带着呢。”说着,听差真的从怀中抖出一件红色的亵衣,咧嘴一笑,“大家看看,这是不是潘老板方才说的,那只有潘家才配用的,独一无二的膏梁红?”这一下真把潘老板迫到了绝地,呆看着那件轻纱罗的亵衣,再也无话反驳。
时间仿佛凝固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啊”一声尖叫,只见潘老板的女儿捂着脸从楼上冲出,一头栽了下去。楼下顿时传来一阵惊呼。潘老板的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昏厥在地。电光石火间的惨事,使得满座鸦雀无声。
潘老板僵直着脖子,两眼无神地看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既鄙夷又怜悯的目光,他忽然仰面朝天,哈哈大笑,在癫狂的笑声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薛福成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虽看得目眩神迷,可是他心里清楚,要说这是巧合,那真是骗鬼去,这分明就是李万堂设下的一个局,就是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潘老板的脸面一扫而光。
真想不到李万堂外表儒雅,论心计则无比狠辣。也不知他和这姓潘的有何仇怨,竟如此大费周章,还特意请来两江总督和商界翘楚,在全城百姓面前活生生安排了一出好戏。都不用等到明天,今晚这件事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两江三省,不用一个月便举国皆知。
潘家算是完了,连带祖宗都受辱,潘老板就是不疯不死,今后也绝不会再有人拿他当人看。不仅要杀一个人,而且杀人之前还要将其最后一丝脸面全数剥下,这就是李万堂的手段!薛福成看着始终面带微笑,不动声色的李万堂,打心底一寒。
在一片寂静中,李万堂缓缓开口:“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儿。潘老板这样寡廉鲜耻,连妻女都不放过,当然也不会对其他人讲什么信义。看来是老天眷顾京商,在此刻让他原形毕露,以免李家和这种人签了契约,否则可真是大不幸啊。
”没人说话,没人搭言,人人都仿佛失去了反应能力,只拿眼看着李万堂,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薛福成向边上一瞥,发觉曾国藩尽管面色如恒,但一双眼睛却早已眯了起来,也正在专注地看着这位京商首领。李万堂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那张只签了一半的契约,上面只有他自己的签字画押。
他拈着这纸,走了几步来到扬州盐商的两桌中间,一只手扬起来,微微晃了晃。左右一顾,看着这些昔日的盐商道:“李某最讲道理。既然我已说了,要从扬州盐商里选一个人,作为两江三省一半盐店的总掌柜,那就一定说话算数。
虽然前一个选错了,幸未铸成大错。这一纸契约,我已签了,敢问在座诸位两淮盐场的旧主人,谁来接着把这另一个名字补上?”十几位盐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同时抬眼望着李万堂手里的契约,尽皆面如土色。如果说先前他们羡慕潘老板,觉得那一纸文书是聚宝盆,如今则是庆幸自己没被李万堂选中,没有一脚踩入这布满毒蛇的陷阱。
“怎么,扬州盐商中居然没人愿意接掌盐店?”李万堂再问一遍。谁敢!在座的这些商人刚刚眼睁睁看着李万堂以盐店为饵,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一位扬州盐商整得家破人亡,自问论心术、论手腕、论势力、论钱财,哪一样都无法与李家相比,贸然接下契约,或许下场比潘老板还要惨呢。
李万堂摇头道:“诸位同行都看到了,我把机会给了出去,可是扬州盐商全都不愿再做盐生意了,那李家不能强人所难。”他顿了一下,唤道,“李安!”李安早就等着这一声呢。今天的事儿其实都是他在底下安排,一切都按计划行事,潘家算是完了,盐商个个噤若寒蝉,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上场。
在李家做下人这么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当上百家盐店的总掌柜,他一向沉得住气,此时也兴奋得有些按捺不住。他刚要发声答应,忽然从角落里传来一个愤慨的喊声:“李东家,我和你签这契约!”古平原一直在角落里静静看着,看到李万堂施辣手毁了潘老板一家,心中顿时怒火中烧。
他直觉地认为,李万堂这么做就是杀鸡给猴看,目的就是借着这个场合,警告一切有可能与京商、与李家争利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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