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确实是为南通修海塘的古东家,而他此来就是为盐城修塘。话说完了,也就没你们的事儿了。本官得总督授权便宜行事,还望诸位多多海涵。”这最后一句任谁都听得明白。张老爷目瞪口呆之余,只得僵硬地点了点头。乔鹤年这才算是万事俱备,当下再不耽搁,命人马昼夜赶路加速前行,一日之后来到盐城。
进县城倒没受什么阻碍,只见满大街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听到车马声,有的还勉强睁睁眼睛,大部分都已是奄奄一息。街上发出阵阵恶臭,熏得人直想作呕。“太惨了。”古平原也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大灾,逃到县城里的灾民尚且如此,靠近海塘的村庄更是可想而知。
“史管带,你派个机灵点的人去打听,问问那洋女人死在什么地方?”洋人的照会上指明要在凶案现场当法场,以告慰在天之灵。乔鹤年随后带着人马和车队进了县衙。县衙里如今空空荡荡,看样子除了烧掉大门的那把火之外,后来还被抢了几次,连窗框都被拆了烧火。
“看看,朝廷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乔鹤年看了一眼身着便服,在旁畏畏缩缩的盐城县令,怒斥一声。“大人,天色不早了,是今晚就动手,还是等到明天一早?”“明天!”乔鹤年毫不犹豫地道:“派人到各乡各镇去喊话,就说朝廷已经派了专差来办赈济,明日还要当场处置暴民案犯,请各乡各镇的耆老乡绅都来。
”“是!”史管带很痛快地答应一声,下去分派人手。一夜无话,众人就在县衙安歇,等到天快亮时,史管带派在门口守夜的士兵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禀告说昨晚被派去的官兵已经回来了。等把人叫上来一看,乔鹤年等人都吃了一惊,就见这些士兵个个被揍得鼻青脸肿,脸上却都有庆幸之色。
“标下带人好不容易逃了性命,有几个弟兄被打得人事不知,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带队的是个哨长,说着说着号啕大哭。“真是反了!”史管带勃然大怒,“动手的有多少人?”“不知道,到处都是人。”那哨长咽了口唾沫,“他们还说要到县城里来,搞不好已经来了。
”史管带皱了皱眉,这才听见耳边遥遥有一片暴喝怒吼之声,他的脸色率先变了,他叫人架了梯子,爬上屋脊,拿过“千里目”向四周看了一看,手立时一哆嗦,向下叫道:“快,快封门!”刘黑塔见官兵还在懵懂,几步冲到门口,眼前已是一片喊打喊杀的人海,桑叉、菜刀、斧头、镰、铡、锄、镐举得树林一样!
县衙大门已经被烧掉了,根本挡不住这些人,刘黑塔怒吼一声,拽出九节鞭,左抡右劈阻挡着,回头大喊道:“快些给老子想办法!”史管带赶紧指挥人去帮着堵门,回身道:“大人,没想到局势会如此,看样子这些人是铁了心要作乱,咱们赶紧撤出县城,请总督衙门加派人马来洗剿。
”“你说什么,洗剿?这都是朝廷治下的子民,你真当他们是土匪,要一个不留全数剿杀?”乔鹤年呵斥道。他随即转脸瞪着盐城县令,阴沉着脸道:“我也做过县官,百姓如此愤怒,可见你平日作威作福,才让他们忍无可忍。
你的应得之罪,自有朝廷按律处置,可是今日为了给灾民出气,本官不能不辱你,得罪了!”说完,他一挥手,两边过来几个士卒,不由分说把盐城县令衣服全部扒掉。“留一半人护住赈灾粮物,另一半把囚车推来当围挡,跟随我冲出县衙!
”“去哪儿啊?”史管带急急问。“法场!”等冲出县衙,往四面街上一看,真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人们眼睛都红了,街上到处都是喊着要“杀贪官污吏”的老百姓。幸亏曾国藩派来的这几百士兵很得力,史管带也是老湘军了,打过几场硬仗,起初一阵慌乱过后,见乔鹤年一个文官都临危不惧,当然也壮了胆气,指挥士兵以囚车作为掩护,将乔鹤年、古平原和一干乡绅护在中间,慢慢向着那洋女人被杀的地方而来。
一路走着,不断有士兵被两旁的百姓拽出去,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锄头镐头纷纷落下,刚开始还听得嘶声惨呼,很快就没了声息。乔鹤年与古平原互相看看,都觉得手心里攥了一把冷汗。还好不算太远,走了两条街便到了地方。
史管带命人将囚车围成一圈,短刀在前,长枪在后,布了一个阵势,然而百姓见他们停下脚步,更是不要命地往前冲,眼看这阵只能抵挡一时,史管带急得额头热汗直冒。刘黑塔圆睁二目,握紧了九节鞭,挡在古平原身前,别的人他不管,自己的妹夫说什么也要救出去。
“张老爷,张老爷!”乔鹤年一把拉过他,厉声喊着。“啊,啊!”张老爷哪见过这阵势,一路过来腿都吓软了,其余乡绅也是两股战战,面无人色。“大人,我、我可吓丢魂了。”张老爷哭丧着脸道。“你把魂儿给我叫回来。
去喊,扯着嗓子大声喊,就说修海塘的古东家来了!”乔鹤年一摆头,向着那些乡绅命令道:“你们也喊!”这些人苦着脸,战战兢兢喊了两句,在嘈杂的人群中谁都没听见,就是听见了也没人理会。乔鹤年真的急了,见士兵都在奋力抵抗,实在是一个人手都抽不出来,他把为防身而带的那口剑拽了出来,来到一辆囚车旁,让康七趴在地上给他垫脚,冲着那犯人被卡在囚车里的脖子猛一剑挥去。
剑到人头落!那血喷起来一尺多高,人头骨碌碌滚到地上,人群吓得全都往外一退。乔鹤年一不做二不休,连着砍了五个人的脑袋,有一个脖子甚硬,足足剁了三下才将人头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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