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现场(10/10)

王响突然提高嗓门大喊了一声:“狗巴子、大雷、小顺子!”半秒钟不到,澡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声,听着不止三个人:“咋了,王师傅?”小货车司机和他的同伙神色顿时有点儿犹豫。王响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低声道:“让不让?

”小货车司机勉强侧了侧身子,腾出一点儿空间。王响从两人的缝隙间大大咧咧地过去,又是一声高嗓门:“谁带雪花膏了?借我擦擦!”王响一直盯着这两人,匆匆地洗完澡,比他们先一步出了澡堂。他穿好衣服,连头发都没擦,蹬着自行车来到无人处。

确认四周连个活物都没有后,他一扬手,一个满是油渍的阀门掉进草丛里,就像掉进了无底洞,即便人仔细看也看不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王响一直告诉自己冷静、镇定,他这是帮厂里做了件大事,可他脚发软,前庭系统也有些不听使唤——他怎么都对不准脚踏板,踩空了两脚才摇摇晃晃地骑车离开。

他只剩下一个人的口风要解决,那就是邢建春的。这天傍晚,睡足了的王响借着在宿舍区打乒乓球的工夫,堵在邢建春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宿舍区里有刚下班的,还有刚放学的,俨然是一个独立于桦城的小世界。喇叭里的广播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日薄西山——“厂长宋玉坤同志在号召工人积极响应国家下岗分流政策的重要谈话中指出,我们下岗工人要在社会这个更庞大的集体里,继续发挥自强不息、自力更生的工人阶级精神,不等、不靠、不伸手要,任劳任怨地和所有在职职工一样,继续为国家建设贡献一份应有的力量…

…”邢建春出现了,他阴沉着脸,蹬着车。王响的手腕轻轻一抖,乒乓球就像有绳牵着一样,蹦跳着径直停在邢建春的车前。王响追着球过来:“下班了?来两板子?”邢建春没好气地道:“不会!”“稍等啊——”王响把拍子还给孩子们,从乒乓球台下拎出个包,“邢科长——”邢建春斜着眼看他:“不是三儿了?

”王响压低声音:“今天的事真不好意思。我一直跟厂里说火车得大修一次,厂里一直没给批钱,结果就这么巧,偏偏今天就趴窝了!维修班的来了一多嘴,连你的东西都给扣进去了。给你耽搁事了吧?”邢建春不动声色地说:“什么给我耽搁事了?

东西也不是我的。”王响点头哈腰地说:“明白、明白,你瞅我这嘴。”邢建春单脚支地,抱着胳膊跟看表演似的。王响鬼鬼祟祟地瞅瞅四周,从包里拿出那个被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扔到邢建春的前车筐里。“咱都是讲究人,无功不受禄。

还有,最近有些地痞小流氓啥的混进厂子里,老想着挑点儿事,万一碰到我们机务段这种整天都是跟几十吨大铁坨子打交道的,我们下手没个轻重,真要给他们打出个好歹来也不好收场。你说是吧?走了啊!”邢建春还微微挥手跟他作别:“慢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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