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8年。王响和龚彪,两个男人站在缭绕的烟雾之中,这里是医院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小露……”一天时间不到,龚彪的声音就哑了,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还在抢救。”一盒烟很快见了底,王响和龚彪各自捻灭烟头,回到ICU(重症监护室)门口。
跟医生交涉好后,两人换好无菌服,隔着玻璃看着小露的样子——她安静地躺着,口鼻里都塞着各种管子,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可以看到受到严重电击后的黑色伤痕。她身边的几个医生和护士在紧张地忙碌着,床头那台仪器上跳动着平缓的曲线。
龚彪说:“整个人在鬼门关门口晃悠,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大夫说了,啥都不能保证。人兴许会死,兴许会醒过来,也兴许……就一直这样了。”王响轻轻拍了拍龚彪的背:“警察咋说?”龚彪的声音里让人听不出任何希望:“意外。
”2王响和龚彪站在桦城公安局的楼下。除了楼体结构相似外,王响已经很难在这里找出和二十年前他印象中的公安局匹配的痕迹。翻新重盖后的大楼灯火通明,气势不凡,悬挂在高处的警徽熠熠生辉。王响站在楼前仰着脖子看了片刻,心情很复杂,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王响和龚彪一起进了办公楼大厅。没想到,外观大变样的办公楼,内部构造还一如二十年前,依然有着很重的仿S国建筑风格,当中一趟楼梯,办公室在楼梯两边一字排开。这内部构造之于气派的大楼外观,就好像桦钢厂之于桦城,桦城之于Z国。
王响往楼上走,耳边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抓住他!”这是青年警察的声音。“血?”王响晃了晃脑袋,依稀记得,这个当年跟他不对付的小警察好像姓李。“师傅?”龚彪的声音把王响拉回现实,王响揉了揉太阳穴,说:“没事。
”两个人上到二楼,王响站在那儿往一楼楼梯上看,下面锃光瓦亮,空空荡荡。王响冷不防冒出一句:“那会儿的人真猛,放个黄色录像就敢跳二楼。”从窗口往外看,桦城的夜黑得很彻底,像是人类无法挣扎出的泥潭。在桦城,往往越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单个灯体的亮度就越大,喇叭和收音机等播放器的音量就越高,人们酒后回忆往昔的时间跨度也就越大。
那是因为,雪、低温和夜晚唤醒了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此时此刻,在此地冻死一个人,不比冻上一瓶水难上多少:只需要把人灌醉,扔到一个无人在意的雪窝里。等到黑夜退去,阳光初上,尸体往往会在晴朗的天空下被发现,没穿大衣,脸上带着笑意——典型的失温致死特征。
入冬以来,桦城公安局处理的案件大多是这种,他们习以为常了,几乎没人认为桦城这个地方会发生刑事案件。在某些方面,人和冷血动物还挺相似的——在低温状态下,神经都松松垮垮的,很难绷紧。办公室里,龚彪两眼通红地坐在一边,王响把报告推回到那个年轻的警察面前:“我不信。
”对方说:“哪儿不对了?”王响敲敲桌面:“意外触电?你告诉我,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能掉到变电箱里?”对方说:“我们调查了,那个小区的变电箱一开始是上着锁有栏杆围着的,后来年头久了,小区物业没跟进,栏杆坏了也没人修。
变电箱前头下水道那儿经常漏水,有碎冰,人踩到冰滑倒了掉进里面也不是没可能。”王响的声音更大了:“你的意思是胡雪露是自己把自己电成那样的?”对方说:“目前我们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样。伤者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周围也没有搏斗的痕迹。
”龚彪说话了:“什么都没有?摄像头呢?”对方说:“当时小区里玩雪的孩子很多,现场的摄像头几乎都已经被破坏了。而且这个小区是规划待拆迁的老小区,小区内有监控盲区。伤者的社会关系也很简单,本分人,这你们应该清楚啊。
对了,你们当天不也在现场?你们在干吗?”龚彪似乎被人摸到了什么不能触碰的禁地,他青筋暴起,高昂起头,就像有个人拽着他的头发要把他从座位上提起来。他激动地说:“抓人……抓傅卫军……就是傅卫军推的!”王响一把按住了龚彪。
对方问:“傅卫军是谁?”龚彪冷笑着,没直接回答:“那会儿你还尿炕呢。”对方霍然起身:“你们作为受害者的亲朋,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但请你们尊重我的工作!”王响拉着龚彪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在胡雪露身上发现一把剪刀了吗?
长的。”警察气鼓鼓地翻了一下报告:“没有!”王响搂着龚彪就往外走:“还是得咱自己来。只要那小区还在,小区里的人还在,咱就不怕没有线索。”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两个人重返那个老小区,没费多大的劲,就在老小区对面的小卖部找到了突破口——小卖部的屋檐下挂着一个孤零零的摄像头。
那是私人装的,灯还亮着。天气越冷,桦城人就越闲得无所事事,心情不可能好。他们磨了半天嘴皮子,又花了三百块钱,小卖部老板才同意了他们调取监控录像的请求,三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破电脑的屏幕上。“往前点儿、往前点儿…
…倒点儿——就这儿!”王响的眼睛都瞪出红血丝了,他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一幕。老板反应不慢,马上按下空格键,画面上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穿着灰白色大衣的人。他正从老小区里往外走,抖搂着衣服,看样子是要把衣服翻面。
“彪子,是不是他?”没人应声,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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