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的东西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半年。三教九流,五行八作,这儿就是一座小城市,这儿是桦城中的桦城。这里总会让人想起郭沫若所写的《天上的街市》,如果套用一番,那便是——我想那厚重的地下,定然有美丽的街市。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王响和龚彪各守着地下通道的一头,都藏住了,但也都能无障碍地看到通道和通道口。两头都可以听到嘈杂的人声和依稀的二胡声,王响把电话打出去,左耳朵和右耳朵听见的声音是一样的。王响问:“听见《祝你平安》了?”龚彪说:“嗯。
二毛没糊弄人。”王响乐了,心想:咱俩还能让傻子给糊弄了?王响说:“把耳朵支棱起来。他随时会来。”实际上,两个人今天比二毛出摊还早。几个小时前,天光微亮,他们就来了。比他们更早在这儿的,是头天晚上就占据着位置的流浪汉,他们蜷缩在避风的位置,以城市为床。
清晨的地下通道总会带给人失落感——从地上到地下,本来奢求能得到温暖和明亮,可还是冷、还是暗;钻到另一头出去,还是期望温暖和明亮,结果更冷、更暗。地上地下,尽是酷寒和绝望,很像人生中某些晦暗的阶段。王响站在通道一头,打开了手机里的秒表。
“跑!”大嗓门加回声,像百兽之王震慑森林,好几个流浪汉都翻身起来了。王响没关心这些事,同时按下了秒表。咚咚咚的跑步声越来越近,被通道一放大,就像火车钻出山洞时发出的声音。龚彪全速冲刺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掠过王响身边的一瞬间,王响按下手机屏幕上的暂停键:“十五秒。
”龚彪撑着膝盖大喘气,头上都冒热气了:“这几年不锻炼,身子虚。”“通道七八十米,这速度不算快。咱俩把住两头往中间跑,时间算一半,八秒能碰头。”王响哆嗦着嘴计算道,“白天人多,再打出个富余时间,十秒,能堵住他。
”龚彪喘匀了气,问:“师傅,你真觉得傅卫军会来看二毛?”“要不他让二毛替他住店干啥?上回咱们找着了他的窝,惊着他了。这人心思细,不会就这么算了。”王响自认为把傅卫军的心态拿捏得透透的,“兴许现在桦城有他开的第二间、第三间房,里头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二毛替他住着。
”龚彪不解:“狡兔三窟?那他图啥?这不更容易暴露?”王响朝龚彪挑眉:“你觉得他怕暴露吗?”龚彪沉沉地说:“他就是个疯子。”王响说:“他已经知道有人在找他了,但一定还想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在找他,而且会想知道自己是在哪儿暴露了行踪。
我猜他会来。”他们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了傍晚。二毛好歹还算是在上班,有工资拿,王响和龚彪就是纯挨冻。两人换了二三十种姿势,从跺脚到半蹲到双手对揣,都没用,人多也不行,还是冷。下午六点,外面电报大楼的报时声响起。
王响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干,手有些抖。他颤巍巍地将饼干塞到嘴里,刚嚼了一口,突然,一直重复的《祝你平安》不安地跳了一个高八度的音阶。王响一下睁开眼睛,扔了手里的饼干,快速往通道中央跑。另一头,龚彪跑得比王响还快。
行人一切如常。王响绕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往里跑,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龚彪了。都挺正常,摆摊的人、流浪汉都正常,就是通道正中间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面对面蹲着,像两个守宅的石狮子。他们是二毛和傅卫军。传说中,盗墓者下地看到石狮子,都会马上停工,另寻名穴。
这进地下通道,不知道算不算下地的一种。砰!不远处有个消防栓突然炸开,开始喷水。冬天大家穿得都厚,那水打在身上起初他们只觉得沉,过了十几秒才开始觉得透心凉。地下通道的灯光映在水柱上,形成一弯又一弯小彩虹。
行人们淋了冷水,比淋了热水还敏感,都尖叫着向两边的出口跑,一下全乱了。不管王响和龚彪的脸朝着哪边,都逆着人流。也就一错目的工夫,等他们到了通道中间,蹲着的黑衣人只剩一个了——在迷蒙的水雾中,二毛缓缓地倒下。
两人冲到二毛身边,二毛脸朝下趴着,状若昏迷。龚彪愣了:“人呢?”王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报警!叫救护车!”龚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响背后的方向:“在那边!”另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已经快要跟着人流跑出地下通道了。
龚彪立马就追了出去,王响一会儿看看消防栓,一会儿看看地上躺着的二毛,水糊在脸上都顾不上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听筒里没有声,盯着屏幕一看,才发现到通道中间手机没信号了。“二毛,二毛!”王响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快速把自己身上的棉衣脱下来盖到二毛身上,“挺住啊!
我去叫救护车!”王响朝龚彪的方向跑去。地下通道里除了倒在地上的二毛已经空无一人了。这里唯一还在动的东西就是刺刺喷出的水柱,突然,地上的二毛慵懒地动了一动。地上这头,傅卫军已经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对街的花园。
他跑得很慢,龚彪离他越来越近,王响也离龚彪越来越近。王响举着手机,边跑边说:“对!东风路上的地下通道,有人受伤了,快!”下午六点多,正值东风路的遛弯高峰期,人多形势乱,因此王响和龚彪、龚彪和傅卫军,都总是差着一段距离。
傅卫军毕竟腿上有伤,在花园中的草坪上,他脚一崴,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倒在地。王响和龚彪冲过来,龚彪心急,一下把他翻了过来——“二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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