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容易。”家驹拿起菜单,推了推眼镜正要点菜,贾小姐从上边一把拿了过去:“不用点了,今天我请卢先生,已经安排好了。”她象征性地回脸对服务生说:“上菜吧!”服务生深鞠一躬,去了。二人相对而笑,脉脉含情,眉来眼去。
春天似乎不只在外边。一个涨潮的海浪打在窗上??家驹脱掉西装,另一个服务生马上接过去,同时把衣撑伸入西装的肩,反叠过来,十分地道。家驹卷起白衬衫重新坐好,用手撑住台边,正式进入操练状态。贾小姐看到了家驹手腕上的方形手表:“这手表真别致,浪琴?
”说着就拿住了家驹的手。家驹的表情出现浅层次的慌乱,忙给贾小姐更正:“摩凡陀。是上学的时候买的。”贾小姐点点头,把家驹的手放回原处。大面积的侵占转为小范围的骚扰——用手指轻抚。家驹深谙此道,亦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做原地运动。
他不由得喟然长叹:“知己——红颜——春日——海天,这才是新式的四具美!”贾小姐虽是穿着新派,但那文化水准未必听得懂家驹的话。家驹见周围的人向这边看,不等贾小姐的恭维到来,就说:“speak in English,please?(请用英语好吗?
)”贾小姐笑笑:“我的英语还不足以与卢先生交谈。”贾小姐看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窗外,笑着,笑得很甜蜜遥远。她也没让家驹把手拿开,听任他私下里抚慰。菜上来了。贾小姐缩回手来:“菜上来了。”另一个服务生用盘子端过一瓶红酒,请家驹鉴定。
家驹拿过来看看瓶贴:“scotch whisky(苏格兰威士忌),这酒比中国白酒都猛烈。”贾小姐甜蜜地挑衅:“卢先生怕吗?”家驹笑笑,表示这不过是小场面,自己不怕。服务生把酒往杯里灌,家驹看看酒杯,再看看服务生:“boy(男孩,在餐厅中专指服务生),这酒不能倒这么多。
”服务生刚想停下,贾小姐说:“倒吧,这是中国。”家驹也承认贾小姐说的是实情,就由着服务生倒了大半杯。二人举起酒,在眼前深情一停,碰杯。登标手扒着餐厅的门边,脸也贴在门边上,把两道目光使劲伸将进去。看着家驹和贾小姐轻声说笑,鼓鼓捣捣,他满脸艳羡,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垂头丧气。
这时,海边华灯初放。旁边小桌上的一对新式男女自知抵不住这对近邻,站起来走了。路过时,那男的还向家驹他俩轻轻躬身。贾小姐铲一只海参要喂家驹,家驹看看四周,想接过勺子自己吃,贾小姐向旁边一躲。家驹无奈,就像被形势所迫的证券交易商,稀里糊涂地赶紧张口吞进。
贾小姐喝了几杯酒,脸颊潮红温烫,人也显得更妖冶动人。她问家驹:“你在国外那么久,怎么没带一个洋小姐回来?”家驹的烟飘近她,她厌嫌而又妩媚地用手驱赶。家驹借势出击:“那时候老实,只知道家里给订了亲,所以没往这方面想。
唉!是不是很傻呀?”贾小姐一歪头:“现在后悔了?”家驹笑笑:“无所谓后悔,现在想找个洋小姐也不是难事,只是中国女人已经够好了。”说时,眼睛盯向贾小姐。贾小姐抿嘴一笑,把酒再举起??天黑实了,再也看不见外边,那瓶酒也喝完了。
家驹的脸上出了油光。服务生又拿着一瓶酒过来,躬身问贾小姐:“小姐,还要打开吗?”家驹已有醉意,左肘枕着台面,右手在头上摆:“思雅,今天就这样吧。别再开了,我行了,再有一小杯就醉了。”服务生拿着酒走了。
贾小姐两眼放亮光:“卢先生醉了?”家驹索性跃出战壕:“光这酒还不要紧,主要还有你这人。良宵美宴,海景佳人,真是人生一乐。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天之约,是一个灿烂的记忆,它会在我人生的阅历中闪着光芒,让我终生难忘。
”说罢又把头垂回去。贾小姐看着他的头顶笑:“家驹,我也一样。‘舍家趁夜随君往,何惜红颜当酒垆。’古人都那么浪漫,我们??”家驹一听这话,酒减了一些:“是这样,有时是要放弃一些东西。我们走吧,再这样下去,我大概会此情难抑。
思雅??”贾小姐本想去挽家驹,可他却真的自己站了起来。贾小姐笑笑:“你这是有酒做着防护,说出一些心里话。”家驹已经完全暴露,也就只能承认现实:“一切都是随遇而安。”说着搀着贾小姐堂而皇之地向外走。他俩相携着走向餐厅门口,那束花被遗落在桌上。
家驹搀着贾小姐来到楼梯口——其实他俩是相互倚着,才不至于全摔倒。她借醉撒娇,把头倚在家驹的肩上,闭着眼命令:“送我上楼!”家驹搀着她上楼。服务生帮他们打开门,家驹搀着她进了房间。这是一个套间,外面有沙发。
家驹想扶她坐下,刚往沙发那里走,贾小姐就下达了下步的行动指示:“扶我去床上!”家驹扶着她到床边,看样子是想渐渐松手扶着她躺下,这时,贾小姐由侧转正,抱定了家驹,二人缓缓地倒下去。一阵热烈的忙??序曲过后,贾小姐闭着眼交代下一步的工作:“把靴子脱下来??”登标连蹦带跳地奔下楼,绸褂子衣襟向后飘着,飞奔出酒店。
账房有三十多岁,站在柜台里笑了。【2】大华染厂的伙房就是餐厅,那边的大锅里热气缕缕袅袅,屋中央吊着一盏小电灯,衬得屋里昏暗。十几张粗木桌子,围坐着一些工人。寿亭蹲在板凳上和工人一起吃饭。他光着膀子,左手里是个大窝头,右手端着黑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