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七岁,比古海还要小一岁呢。他是从伊尔库茨克经过恰克图来乌里雅苏台的,依照库伦办事大臣和俄国伊尔库茨克省长代表中俄两国政府不久前签署的一个新的区域性条约,允许俄商进入我国的喀尔喀草原进行自由贸易;俄商莫霍夫第一个把他的商店开在了乌里雅苏台。
任命伊万做这个商店的负责经理。米契诃在莫霍夫的商店里站柜台,身份与古海是相似的,也是一个小伙计。刚刚开张的莫霍夫商店生意非常清淡。商店坐落在乌里雅苏台正街靠关帝庙的地方,两间大的门脸,后边连着一座小院,连同店铺一起租来的旧货架上稀稀落落地摆着中国的茶货,大部分是砖茶,也有一些丝绸、布匹和少量的俄国货。
商店里只有一名店员,这就是米契诃。商店的经理伊万常年在恰克图——乌里雅苏台——科布多之间跑生意。他的正式身份是新成立的“西伯利亚茶叶公司”乌里雅苏台分公司经理,这个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和整个喀尔喀西部地区。
伊万在乌里雅苏台的生意还处在初创阶段,他在科布多同时还开着另一家属于他管理的商号,许多商务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一年中他在乌里雅苏台的时间是很有限的。伊万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在乌里雅苏台的街上放了一顿炮仗,使莫霍夫商店运转起来之后就离开了。
他把米契诃一个人留在了店里,一年的工夫里,伊万只能在乌里雅苏台待两三个月。多数时间里莫霍夫商店只有米契诃,米契诃一个人看守店铺是没有问题的。米契诃读过伊尔库茨克俄蒙中学,他能讲一口流利的蒙语。只有一点,在伊尔库茨克的俄蒙中学里教授蒙语课的是俄国籍的布里亚特蒙古人,米契诃从老师那里学的蒙语就带着浓重的东部蒙古的地方口音。
在乌里雅苏台米契诃的蒙语显得很外乡并且有某些古怪的意味,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他与各种人交流。初到乌里雅苏台,对米契诃来说最难耐的是寂寞和孤独,莫霍夫商店门庭冷清,一天到晚难得有几个顾客上门来,年轻而又活泼好动的米契诃就常常把店铺的门反锁了,独自跑到小城东边的沙格德尔王爷府那儿看桑布道尔基驯马。
经常出入莫霍夫商店后,古海就感到非常奇怪,这样一个每天连十块砖茶都卖不出去的商店何以能维持得了呢?在乌里雅苏台城的中心,十字路口分开的东西南北四条主要街道和两条横街上,总共集中着六七十家经营各种商品和服务行业的店铺,这些店铺全都是中国人开设的,大部分经营者是来自内地的汉族人,有少数的回族人和当地蒙古人;在六七十家中国人的店铺里拿出任何一家来,生意都比莫霍夫商店不知要好多少倍。
古海纳闷,明明是赔钱的生意俄国人为什么偏要做?莫霍夫商店租用的是一个姓林的归化商人开设的商店的一座偏院,在乌里雅苏台要说铺装潢得漂亮的,还最数林掌柜的店铺。林掌柜为人精明干练,特别讲究仪表;所以他的店铺虽然不大,可店内陈设、货物摆置都是很整齐、很干净的。
林掌柜喜欢穿一件灰缎面的袍子,总是展悠悠地一尘不染;夏天里林掌柜的手里总是挥舞着一根整马尾的蚊蝇掸子,驱赶着蚊蝇,抽打着身上的尘土;鼻子下面蓄着两撇小胡子,黑定定的一年四季都修剪得非常整齐。照理说林掌柜的生意应该是能开好的,他经营的两家联在一起的店铺一个专卖北京杂货,一个专卖苏杭出产的绸缎。
遗憾的是他的合伙人不争气——染上了大烟瘾,一根烟枪抽来抽去就把林掌柜一半的买卖抽塌了。结果林掌柜只好将收了摊的专卖苏杭丝绸的店铺租给了新来乌里雅苏台的伊万,连同店铺后面的小院和住房也辟了一半给伊万,于是一个店铺就变成了两个。
林掌柜很和蔼,每次见了古海总是先向他打招呼:“小掌柜来了?——到我店里来坐坐。”往莫霍夫商店跑得多了,古海和林掌柜也就熟悉了。为人谦和的林掌柜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很多时候他也应林掌柜的邀请到他的店铺里坐坐,日子长了就连林掌柜手下的两个伙计都和古海混得很熟。
那时候古海做梦也不会想到两年后林掌柜会栽在伊万的手里,整个的店铺全被伊万占去,落了个倾家荡产的悲修结果。那时候古海曾经为莫霍夫商店暗暗做过一笔核算,单以砖茶而论,俄国人在恰克图市场从中国茶商手里买到砖茶,再贴上运费运到乌里雅苏台来,本身就要赔钱;还不算他们租用店铺的费用和其他消耗,再加上地方应酬,那买卖是死赔的。
他把这话曾经问过祁掌柜。祁掌柜说:“龙腾蛇窜——各有各的盘算。”伊万确实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不只是伊万,所有到乌里雅苏台来做生意的俄国商人都是有他们自己精道的盘算的。他们都是商人。他们都是为着追逐商业利益而从俄国跑到这喀尔喀草原上来的。
事实上这些俄商骑着骆驼千里迢迢地到人生地不熟的乌里雅苏台开辟新的市场也是非常辛苦的,但是他们心中有数。首先俄国人最大的优越条件,就是他们在乌里雅苏台、在整个喀尔喀草原上经商,是完全免税的!这一点就连在草原上经商的中国人都无法享受,这是库伦大臣和伊尔库茨克省省长签订的《库伦条约》中所规定的特别内容。
俄国商人在乌里雅苏台做生意可以得到免税的优惠这是公开的事情,私下里几乎所有的俄国人都在悄悄地做着另一项不是生意的生意,借以弥补他们的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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