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到膝盖以下的长长的鬣毛此刻全都像狮子似的奓撒起来了,怒睁着的双眼都变得血一样红;白色的沫子随着一阵阵吼叫声从它们的嘴里喷出来;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向对方发动攻击,用自己庞大的身体撞击,拿锐利的牙齿嘶咬,用盆一样大的脚掌踩踏,用口中的白沫喷射…
…古海知道这是发情的公驼子闹事呢。靳掌柜曾经特别向他嘱咐过,平日里驼场上没事的时候是悠闲的,但有两件事千万疏忽不得:其一是母驼生育,要防止驼仔在出生过程中或降生不久死掉;其二就是杜绝骆驼打架,一旦公驼打起来引起混战,会把许多怀胎的母驼弄流产。
古海在归化待了三年,到乌里雅苏台也有两年了,这些年他看到过无数峰骆驼。而在他的眼里所有的骆驼全都是那么温和驯顺,那是因为它们全都是被人骟掉了生殖器的公驼。眼前的这些驼才是真正的自然的骆驼。领群的公驼事是具有强烈的自主意识,只要它们觉得自己的群体受到了某种威胁,便会发起威来,就像现在这样。
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场可怕的混战必须立刻制止。闻讯赶来的牧工们骑着马从四面八方冲向闹事的驼群。他们厉声吼叫着,他们手中的哨棍带着“嗖——嗖”的嘶鸣在骆驼们的头顶上飞舞:许多哨棍同时落在一些骆驼的身上。
勇敢的驼工们骑着马冲到搅成一团的驼群中去了。他们试图从中间地带把驼群隔开。但是母驼、仔驼和那些未成年的公驼全都被战乱弄昏了脑袋,在混战中也分不清自己本来是属于哪一个驼群,互相之间都乱踢乱咬乱撞起来。不明就里的古海晚到了一步,他骑着枣红马直接冲向了那两峰正在殊死搏斗的公驼。
结果危险的情形立刻就出现了:两峰公驼中的一峰看见古海之后就停止了攻击,另一峰也跟着撤出了战斗;古海以为自己的冲击奏效了,哪想到正待他要松口气的时候,那峰主动撤出战斗的公驼突然掉转身子把攻击的目标对准了他和他的枣红马。
以骆驼的简单头脑出发,大概它以为造成战争的根源就是这个骑红马的陌生人。这峰怒不可遏的种公驼从体格上要比另一峰更庞大些,整个身体就像一座小山似的朝古海压过来。古海感到喷到他脸上的沫子热乎乎臊气难耐。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公驼已经经撞着了枣红马,马背上的古海像一粒被射出膛的弹丸似的飞了出去。
当古海从雪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他的枣红马正可怜地嘶鸣着打着滚儿站起来,可是还没等摇摇晃晃的枣红马站稳当,公驼那庞大的身体就又一次撞了过去。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三次之后,枣红马就再也没有力量站起来了,于是古海亲眼目睹了令人惨不忍睹的一幕:那公驼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一掌踏下去踩住枣红马的脑袋,然后将小、山似的躯体忽地压下去…
…随着枣红马肋骨的清脆断裂声响起,黄色的尿液、红色的血液都冒着热气从枣红马的肛门、生殖器以及嘴巴、鼻孔、眼睛和耳朵里流出来。三在喀尔喀中俄边境上像洪水一般泛滥开来的走私行为,严重地影响和干扰了清朝政府对这一地区边贸的管理,正常的边贸秩序被破坏了,中俄之间最重要的关贸商埠恰克图因此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吞吐量急剧下降;许多来自中国内地的茶叶、丝绸、瓷器和其他日用百货都沿着喀尔喀草原上的荒僻小径越过萨彦岭直接流向俄罗斯国境去了。
不久,关于喀尔喀草原上的这种严重情况的消息,通过乌里雅苏台一归化一张家口官家驿道传到了北京。理藩院召集紧急会议,就喀尔喀草原上出现的严重问题进行了讨论,很快形成了一个奏章,上报执掌朝廷实权的西宫太后慈禧。
慈禧太后很快就下达了一项命令:决定对出现在喀尔喀草原上的严重走私现象进行严厉的打击!于是北京首先行动起来,最高军事指挥部门——兵部协同刑部和理藩院共同行动,从上至下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镇压运动。来自官方的多方协同的针对边境走私贸易的打击,从东部喀尔喀的中心城市库伦向西推进,其势之迅猛犹如排天的大潮,一直波及到喀尔喀最西部的边境城市科布多。
在很短的时间内,从广阔的喀尔喀草原的各个角落,从中俄界山的萨彦岭的沟汉里捕获到了数以千计的国际走私犯。依照朝廷的指令,对这些走私犯不加任何审判,就地执行处决!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数千颗人头落地。腥风血雨在千里草原上弥漫着,恐怖的气氛不但使在草原上经商的中国商人战栗起来,也使草原上的牧民、僧侣以至俄国人都感到无比的震惊。
一向平静的草原动荡起来了。在乌里雅苏台一个月之内先后处决了三批走私犯,共计一百八十二名,全部是在乌里雅苏台城西北郊外的荒野中执行的。那里本来是一片埋葬失去亲友的死亡商人的野坟岗子,也是一个暂厝棺木的地方。
是由商号出钱雇请的一个身有残疾的瘸腿老人看管着的,这位看墓人的责任就是保护那些露天存放的棺木内的尸体不致被野狗和野狼吞噬——这些暂厝的死者全都是内地来的商人,他们的亲友将他们放在这儿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使他们魂归故里。
野坟岗子没有围墙,数百座坟茔稀稀拉拉地散布在方圆将近一华里的丘岗子上,一般的年月里这里总的来说还是平静的,只有遇上干旱的春季,饥饿的狼群和没有主人的野狗才会光顾这里。看墓老人手里有一支破旧的单筒伯勒根猎枪,他就用这支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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