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进入买卖城,有兵士设卡验证。现在正是年节,恰克图的督署衙门下令解禁三日,附近的牧人、僧侣,甚至三百多里以外的库伦人都乘着马赶着车来到买卖城看热闹赶年节。恰克图的年节之所以特别地吸引人,还是因为春节期间会有数以千计的俄国人从俄方的买卖城和几百里以外的伊尔库茨克赶到中方的买卖城里来与中国人共度佳节。
这习惯已经延续了半个多世纪了。正因为如此,中国人的买卖城内,商人们是放假而不关门。所有的店铺、住宅的门上和屋子的窗户立档上都贴满大红纸的对联和单联;在买卖城的各条街道的十字路口的街道中段有较大字号的地方,悬空挂起了一道道三色纸的彩帘,彩帘的下端剪成锯齿形,上面写着斗大的毛笔字,都是“三阳开泰”“恭贺新禧”“五谷丰登”“国泰民安”之类的年节吉言。
督署衙门的规定是春节的初一至初三中方买卖城开禁三日,而实际上腊月二十九日这天关卡上的岗哨就已经全撤了,减去了查验证件的繁琐手续。大掌柜的马队在男女老少的俄国游人构成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行,拐进一条街,走进了一座带有回廊的庭院。
后来古海知道这种房子的结构深受俄国建筑的影响,在房子的四面都开有门和窗,和俄国人的商栈极为相似——这就是每年吞吐货量都在几千万以上的大盛魁的恰克图分庄了!大盛魁所有销往俄罗斯的货物,包括福建、湖北、湖南的各类茶叶,江浙的丝绸织品,山东的丝线,江苏宜兴的瓷器,河南、河北的土布…
…最后都是由这个分庄吐出的;而俄罗斯皮货、毛毯、标布、金沙、粮食、药材、哈喇……也都是由它吃进的。一溜十间开间的房子是店铺,它只设货架没有柜台,是开架的。实际上把它叫做货品陈列室才更准确,它是供俄商看样定货用的。
在房间宽敞的地上摆着桌子、椅子和凳子。适逢年节,各张桌子上都堆满了点心、糖果和传统的中国油炸食物,许多俄国人——大部分并非是商业伙伴甚至都不是商人……坐在桌子旁边,热情的伙计们笑容满面地招待着客人,请客人吃东西喝茶,伙计们说话使用的都是俄语。
伙计们乐呵呵地在客人中间穿行着,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店铺后面连着账房和卧室,旁边是高大的库房。账房和卧室面积都很小,因为习惯上谈生意接待客人都是在店铺里进行。现在店铺里挤满了前来恭贺年节的俄国人,而且先到的客人还未离去后来的客人就又进了店门。
不断地传来那种卷着舌头说汉话的恭喜声——“恭贺新禧”“新年发财”“羊年大吉”……恰克图的俄国人都熟悉中国人的习俗,也都会讲一些简单的汉语。盛祯把大掌柜请到账房中坐。账房里只有一张俄式的大长条桌子,十几把椅子,大小掌柜和彼夫佐夫坐定之后许多人就只好站着了。
房间里挤得密密匝匝,谁要出进都要侧着身子走路。刚刚给大掌柜沏上一杯茶,就有一个小伙计报告说:“盛掌柜,伊尔库茨克公司波波夫总经理前来贺喜!”于是所有的人都站起来,让开一条路,请贵客进入账房。伊尔库茨克公司的总经理波波夫五十多岁,矮胖的身材非常结实,灰眼睛大脸盘,蓄两片浓密的髭须,一进门便依中国人的礼节抱拳施礼,用汉话说道:“恭喜恭喜!
——大掌柜新年好!各位新年好!……”说着伸开双臂将大掌柜抱住,毛茸茸的大手在大掌柜的脊背上使劲地拍着。波波夫的外貌看上去与其说是俄国人还不如说是更像中国人呢,他的皮肤很粗糙,脸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点子,说话时喉音很重。
后来古海知道,波波夫是通古斯族的一支部落的后代,他们的部落抛弃萨满教改信东正教的历史还不足五十年。从动作和心理习惯上看,他完全是个东方人。一个头戴制帽的俄国小伙子把一个扎着彩带的礼盒捧上来。“不成敬意,一点小意思,请收下!
”波波夫接过礼盒亲手把它交到大掌柜的手上。“谢谢了!……请坐!——请坐!”大掌柜用俄语说。房间里显得更加拥挤,主人和客人互相说着话,一会儿是俄语,一会儿是汉语,气氛也更加热闹了。中方买卖城内人声熙攘,卖艺的、演杂技的、变戏法的,在街道的交叉路口上吸引了成千上百的俄罗斯男女。
锣鼓和唢呐声拼命地放出最高的音响,渲染着节日的气氛。夜幕降临,城内的各个角落响起了爆竹的爆炸声;五彩缤纷的礼花腾空而起划破黑色的夜空,继而又像万道彩色的瀑布从天而降。礼花引起俄罗斯男女的一阵欢呼。尽管寒气逼人,他们都被冻得脸色发红,但依然兴致盎然。
在中国传统的大年夜里并不是所有的俄国人都是来游玩看热闹的,精明老道的波波夫趁着贺年节的机会与大掌柜谈成了一笔粮食的生意。粮食——主要是小麦和豆类,历来在俄国对中国的出口商品中占有很大份额。一连三年中国内地农业生产平稳,使俄商对华出口粮食的数量停滞在一个低水平上。
恰克图的贸易形式主要是以货易货,中国不需要俄国的大量粮食,但是俄国却是缺不得中国的茶叶,俄方的皮货与其他物品无法与茶货抵平,自然就出现了逆差。俄国政府又有令不准白银出口,结果就造成了俄国各个公司,尤其是以经营粮食为主的伊尔库茨克和托博尔斯克公司大量粮食的积压。
由于对情势的预见不准,储备粮食的仓库不够用,三年之内俄商在粮食生意上遭受的损失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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