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罢手,把剩下的羊群原地处理这出戏就算了结,还不算败得太惨。但是倒霉的是伊万并不肯认这个账,他是一个能够吃苦的人,性格顽强而又固执,这就是性格的悲剧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伊万使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督促留下来的羊把式将漫山遍野散开来的羊群收拢起来,继续前进了。
他要把这场悲剧一直上演到底。从平地泉山间道路接着向东走,经过三道营、桌子山、马盖图、十八台、狮子沟、狼窝掌……绵延将近一千里的山地,伊万带着剩下的三房子羊终于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把这段艰难的路程走完,山区道路崎岖气候多变,这段路程伊万的羊群因病弱掉队和遭遇狼群袭击又损失了将近一小群羊的数目。
好在病弱掉队的羊还允许杀掉把皮子带走,多少减轻一点损失,也算是给沮丧不堪的伊万一点点安慰。快到丰镇的时候,伊万的情绪渐渐好转起来。京羊道到了这里,道路和环境都发生了很大变化,所谓的京羊道在丰镇以西实质上是没有什么道路可言的,羊群一般都是沿着水草丰饶的草地行走,但是到了这里京羊道就真正地是一条宽六丈比较平坦的专供牲畜行走的道路了。
道路两边是庄稼地,每隔几十里便有水井可供羊群饮用。这道路和水井是属于官方的,由丰镇地方官府向边境的商人收过境税和饮水费。从丰镇往东就好走了。这时候伊万简直就要忘记了不久前刚刚经历的悲惨遭遇了,他甚至想只要这不及一半的羊群能够抵达目的地,那么他下一次还要再干!
“伙计们,”早晨在羊群就要起程的时候,伊万对羊把式们说,“上帝保佑,等我们把羊群运到地方上,我请你们到北京的饭馆吃饭。我们要庆祝一下……我们损失了很多羊,但是我已经不再为那些死去的羊而难过了。你们中国人有一句俗话叫做万事开头难,只要这一次把这剩下的羊安全送到我就很高兴了。
请原谅我过去曾经对你们的粗暴态度……”但是伊万高兴得有点早了,他不知道一个更加冷酷的打击正要降临到他的头上。这一次上帝仍然不能帮助他,命运之神也没有垂怜他,在丰镇等待着伊万的是一场百年不遇的大瘟疫,丰镇周围方圆几百里的地面上所有的牛羊马包括鸡鸭全都在这场可怕的瘟疫中死掉了。
羊群抵达丰镇的时候正是暑热难当的六月,这场瘟疫就像一个庞大无比的怪兽轻而易举地就把伊万仅剩的三万只羊全部吞噬了!伊万这个来自遥远俄罗斯的商人眼看着自己千辛万苦从喀尔喀草原带出来的六房子羊群全军覆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当着许多丰镇百姓,他跪在了地上,把两只手伸向了骄阳似火的天空放声恸哭:“上帝!
你为什么要这样残酷地惩罚我?!难道说我犯了什么罪过吗?!”上帝默而不答。这灾难性的结局终于把伊万打倒了,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倘若不是一个当地的商人收留了他,请大夫治好了他的病,很可能伊万就把自己永远留在了东方这块陌生的土地上了。
六奇峰突起。十月间,在中国边境的西北角上,在中俄边境萨彦岭乌兰木图山口,大盛魁准备运往俄罗斯境内比斯克的三万箱“细茶”被卡伦上的边防守卫部队截住了。负责押运这批茶货的是祁掌柜指派的总号经营部的海仲臣。
按照计划,俄罗斯莫斯科公司的康达科夫派出人员在乌兰木图山口的另一头接应运送茶货的驼队,但是海掌柜没能与莫斯科公司的人接上头,驼队是在中国的卡伦被截住的。这次意外事故的奇巧之处在于,拦截驼队的不只是卡伦上的边防官兵,还有乌里雅苏台参赞喜山派出的一支专门部队,是一支有五百多号士兵的马队,装备全是英国快枪。
更奇怪的是还有从两千多里之外的库伦赶来的清廷驻库伦办事大臣贵斌派出的官员。这是一次库伦办事大臣、乌里雅苏台参赞和边防部队有计划的联合行动,由此可见这次行动的消息是很早以前就被官方知道了。驼队连人带货被押解回了乌里雅苏台。
一支庞大的走私驼队被官方截获,在乌里雅苏台引起了轰动。消息很快传到了大盛魁乌里雅苏台分庄,王锦棠掌柜以一种掌握地方情势的心理派了一名伙计去参赞衙署打听消息。没想到伙计报回来的消息让王锦棠大吃一惊:被截获的走私驼队押运人竟是海掌柜!
“这怎么可能呢!你不该是看错了人了吧?”王锦棠不能相信这消息,斜着眼睛瞄住报信的小伙计,目光中已有了责备的意思,似乎是那报信的伙计神经出了毛病。“海掌柜我怎么能认错呢!在咱分庄上我和他一起待了五六年,不用说是见他的人就是只听说话的声音也分辨得出来!
”“你看准了?那被扣住的人当真是海仲臣?”“当真是海仲臣!决不会错的。两年多没见,海掌柜没什么变化,只是比在分庄时胖了些。现在就在参赞衙署的大门前面被关在笼子里示众呢。”“这么说当真是海仲臣被扣住了。
”“是的,是海掌柜没错。”“那么……海掌柜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参赞衙署门前看热闹的人太多,我没能挤到海掌柜跟前。”“海仲臣看到你了吗?”“没有,海掌柜谁也不看只是低着头。脸上、身上很脏,辫子也散了一半,大概有好几天没吃饭了,样子是狼狈的。
”“哦,我知道了……”王锦棠掌柜眉头紧蹙起来,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就现出了焦急。“王掌柜,”伙计说,“要不要我去给海掌柜送点吃的和衣服?这里很冷的。”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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