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瓜壳帽子上都敷一块白布,每个人的腰间还系着麻绳。伙计们的前面是穿架裟的僧人,一个个合手闭目在彩色的蒲垫上端坐着,法鼓和法号手横着站在屋前的空地上。巨大的白色横联在屋檐下挂着,上书颜体大字:海仲臣先生千古!
东西厢房的屋檐下、阁楼楼梯上到处都挂着白色的挽联。挽联的落款有天义德商号、元盛德商号、着老商会、小三号、万驼社、羊马社、毡靴社,还有洋行中的西伯利亚公司、英国人开的和记洋行等。其中一幅特刺眼,张道台仔细观看着,落款处竟然签着他的大名——张国筌!
碍于情面又不便问,只好咽下吐沫忍着。扭头看看,只见一位年长的喇嘛盘腿坐在垫上手捻佛珠呢呢喃喃地在念经,甚是眼熟。仔细一看,竟然是大召的住持达喇嘛!在诵经喇嘛的后排站着大盛魁商号的掌柜和王、张、史三姓财东;各家商号的掌柜,各家行社的主事人,还有高鼻子卷头发的洋人,都是些张道台熟悉的面孔。
一个个表情悲戚,拿哀伤的目光看着张道台。诵经声伴着法鼓、锣擦齐鸣,震得脚下的地皮都直颤。屋檐下、廊柱上、旗杆上、巨大的货垛子上……到处都挂着、贴着白色的挽联。张道台眼前浮现出海仲臣那僵棍似的尸首在城头的木杆上悠来晃去,长发披散着,上面挂满冰霜的样子…
…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大人,这边请!”引领的小伙计一连说了好几遍,张道台方才听见,他一边走一边看甬道两边的景致。白色的嶂联垂挂着,数不清有多少层,里里外外密密匝匝,人就在嶂联之间穿行。大掌柜王廷相身穿重孝在内院门口站着,亲自迎住了张道台。
张道台诧异的目光在大掌柜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心里想今日大掌柜是在给谁当孝子呢?张了张嘴,终于没有敢问出来。大掌柜陪着道台大人进了客厅。大掌柜从道台大人脸上的表情猜出了他是有话要问自己,但是没有理会。进门后,大掌柜装作不明不白地对张道台说:“张大人,请上座!
”张道台却不肯就座,他拉住王廷相的衣袖上下打量一番,神态十分紧张。那眼光分明是在问:“究竟死了什么人让大掌柜身穿重孝?”未等大掌柜发话,张道台使个眼色对善元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与大掌柜有话要说。”善元前脚刚刚跨出门槛,张道台就低声问道:“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掌柜装糊涂:“道台大人问的是什么?”“大掌柜为何身穿重孝呀?”“为死去的海掌柜啊。”“我是问你,这是为哪一位海掌柜做道场?”“就是那位死在乌里雅苏台,后来又被你张道台吊在北城门楼子上的那个海仲臣。
”“啊!真的是他?”张道台惊愕的面部表情显得夸张得有些过分。这一点大掌柜自己也觉察了,他笑道:“张大人不必如此。先坐下,有话慢慢说。”大掌柜几乎是摁着请张道台在椅子上坐下。“这……”张道台怔在那里,讷讷地问,“王大掌柜,你这不是在与我张某人开玩笑吧?
”“我王某哪敢与大人开这等玩笑?”大掌柜认真地说,“敝号真的是在为海仲臣海掌柜做吊唁。”张道台不等王廷相把话说完,脸色立刻就变了,说道:“王大掌柜,你你……你也太大胆了吧!”“大人息怒!”张道台哪里还能按下心中的怒气,厉声说道:“你也太大胆了吧?
!……太过分了!”“大人!听我说,”王廷相解释道,“前次处分海仲臣确属冤枉!”“三年前是我张某人亲自下令把海仲臣的尸体在归化城北门城头悬挂三日,事隔三载大盛魁为海仲臣做道场已属与本府对抗,今日又要我亲自出席,这不等于是我在公开为其平反昭雪吗?
我堂堂朝廷钦命道台岂能如此被人挥来喝去。我原以为只是结账会议完结请我赴宴呢,哪承想居然是这等事体,既是如此恕我张某人先行告辞。”盛怒之下的张道台把双拳抱在胸前朝王廷相照了照,扭身就朝客厅外走。在场的人全都被张道台的举动弄傻了,面面相觑。
“张大人息怒!”惊慌中贾晋阳扑到张道台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大人留步!”“闪开!”只见张道台胳膊一挥就将贾晋阳拨到一边。大掌柜也不去追,只是沉着脸望着张道台离去的背影。“怎么办?”贾晋阳问大掌柜,“我去把张大人追回来…
…”大掌柜伸出秃手把贾晋阳挡住了。反应灵敏的李泰追上张道台:“大人请留步!”张道台站住了。内院陷入一片寂静。李泰靠近张道台低声说:“请张大人给王大掌柜一个面子……”“哼!要我给他面子?”张道台愤愤地说着看了大掌柜一眼,指着铺天盖地的挽联挽嶂说,“也成,让他先行把这些东西全都撤了!
我就留下。”没想到张道台一下就把球踢到了大掌柜的脚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都集中到了大掌柜的身上。只见大掌柜黑色的长眉在眼眶上抖动着,目光凝视着张道台,半晌不说话。“你撤还是不撤?”张道台又追问了一句。
只见大掌柜牙关紧咬还是不表态。“好!大伙儿可是都看在眼里了——”张道台高声说道,“不是我张某人不给大盛魁面子,现在是大掌柜他不给我面子。当着在场所有掌柜的面,我再问一句:王大掌柜,这些挽联挽嶂你撤还是不撤?
!”“我不撤!”大掌柜说,“我一个不撤!”“嗨!那就休怪我张某人无理了!”说话间张道台扭身就朝月门走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月门的后面,把一片寂静留在了内院。众人被张道台的气势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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