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躲着,看着身边的人们往里挤。先是刺鼻子的燎毛味逐渐飘荡开来,接着那边浓烟就翻滚着升腾起来。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兴奋,人群突然吆喝起来。嗷嗷的嚎叫声把很远地方的人全都吸引来了。刚才那两位赶车的人也都好奇地往人群里钻,把马车丢在一边不管了。
神情沮丧的李掌柜像一尊木雕似的站在店铺门前。两个人握着鞭杆往一边躲着,被从内圈挤出来的人推到一边去了,几个怀里抱着羊毛毡的人冲出了人群。外圈的人首先是看到一阵浓烟冒起来,并没有火光,接着是刺鼻子的燎毛味飘荡开来,所有的人都闻到了。
还没等海九年和二斗子钻进人群,就见刁三万腋下夹着一卷羊毛毡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海九年和二斗子,刁三万兴冲冲地说:“先下手为强!”海九年看见刁三万的脸上横着抹了一道黑灰,模样显得非常古怪和滑稽,但很是兴奋,嘴里不停地嘟嚷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人影。
海九年和二斗子相互保护着,一连推倒好几个人,挤进人群里面去了。抢夺羊毛毡的人们的疯狂情绪压倒了一切。叫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是谁的脚被人踩着了嗷嗷地尖叫起来,声音像怪鸟似的,没有人理睬他。有人在混乱中叫喊着李掌柜的名字,似乎是想要制止这场混抢——“李贵发——你不要这样!
你发疯了吗?”海九年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头皮直发麻,头发一根根地竖起来了!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个狼狈不堪的人正是他的恩人李掌柜!是当年他人大盛魁时的保荐人!他像一个炮弹似的弹起来冲进了人群。左推右搡,从人们手里抢夺那些毛毡和毛毯。
一会儿又脱下自己的衣服去扑火。他徒劳无功地用上衣扑打火苗,火势却是越扑越旺。也不知怎的,海九年和一个汉子扭打起来。“放下!”海九年死死地抓住一捆毛毡不肯松手,“不能哄抢东西。”“你狗拿耗子,滚开!”“哎哟!
”一个人重重地撞在了海九年的腰眼上,疼得他眼睛直冒金星。“……你们这是落井下石,你们不是在抢东西,你们是在抢李掌柜的命!是杀人犯!”“哈哈哈……你才是杀人犯呢,你回头看看,李掌柜就站在那儿呢,他在看着呢。
”结果扭打起来,海九年把抢夺下来的毛毡放回到店铺门前。这时候有一个汉子趁他没注意从后面袭击了他,有人挥动着一根别车轴的木棒打在了海九年的后脑勺上,海九年像一根柔软的面条似的倒在地上。“哇啊!”骚乱由于海九年的倒下而升级。
冲过来解救海九年的二斗子第一个卷人了殴斗,小个子的驼夫施展了自己的武功,用一套组合拳一连打倒三个哄抢的汉子。“大家不要抢!”“散开!”但是无论谁的喊叫声都一点效果也没有,哄抢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是速度更加快了。
一场抢劫在一片喧嚣中很快就完成了。已经烧着的和完好无损的毛毡和地毯在很短的时间里被一抢而光。之后人群散了,万记毛毡店铺前的马路上便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还在冒着青烟。许多因为晚来而没有收获的人不甘心地看着一堆黑色的冒烟的灰烬。
李掌柜和他的伙计垂手立在店铺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缕青烟发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全都是蜡人呢。二斗子费尽力气把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的海九年拖到一个角落。二斗子从临近的一家店铺借了一个脸盆,打了水给海九年把头上、脸上的血迹清洗了,扯破自己的上衣给海九年受伤的脑袋包扎好。
“你是吃了疯狗肉了还是怎么的?”海九年刚刚醒转过来,二斗子就骂起来,“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和人家打架?”“他们哄抢李掌柜的店铺。”“那是李掌柜愿意的!”“你知道李掌柜他为什么这样做吗?”“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二斗子甩了甩衣服,问海九年,“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要是没事我就去宝局房耍了。”“我没事。”海九年朝二斗子摆摆手,“你去耍吧。”看着二斗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海九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心想,李掌柜的事跟二斗子是说不清楚的。
现在要紧的是李掌柜的生命危在旦夕,他要救李掌柜的性命!海九年差不多是跑着返回万记毛毡店的。夜阑人静,万记毛毡店的门前空无一人,只有店门前的马路上一堆灰烬还在冒着细缕的青烟。从相邻店铺掌柜的嘴里海九年打听到,李掌柜是到大盛魁城柜去了。
夜里,月亮升上来的时候归化城安静下来了,这份安静与白天的喧嚣与疯狂形成鲜明的反差,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月光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向大盛魁城柜。月亮照着街道,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是海九年。越是靠近大盛魁城柜大门,海九年的脚步越是迟疑。
大盛魁总号门前,大门已经关闭,挂在门头的两只灯笼仍然亮着。幽暗的灯光照耀着,灯光在大门上反射出一束束光亮,九年躲在不远处的墙角,眼前再也熟悉不过的景象把他的心刺痛了。他知道包了铁皮的大门上钉着包头的大铁钉,那亮光全都是铜制的钉帽反射出来的,那些铁钉上曾经无数次留下他的手印。
他清楚地记得进入大盛魁最初的日子里,他曾经一连有三个月做大门守卫的工作,从那时起他就经常抚摸那些顶在大门上的大铁钉的铜帽。那些铁钉的铜帽每一个都有他的手巴掌大。每到晚上子时守更的人敲响梆子,他就会听到幽远的鼓声从北门的城楼上荡下来,就像是在梦中似的感觉,这时候是他最为困顿难熬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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