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海九年在戚二嫂的逼视下把陶盆端起来:“那还用得着想吗,事情就在那儿明摆着呢。”“咦?你说这事就怪了,京羊道打从咱贴蔑儿拜兴村前经过这事往少说也有一百年了,别人咋就想不到从羸羊身上倒腾出来银子呢?
”“别人他脑子不往这儿用。”海九年蹲在地上扣土坯,站起身来的时候发现戚二嫂正拿热辣辣的眼睛看自己。他赶忙把头扭在了一边。“不是这么简单吧?”“那还能有多么复杂?”“就是复杂!”“你说复杂就复杂呗……”海九年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明不白地慌乱起来。
“哎!你再给嫂子说说,怎么好端端的事情你忽然又不做了,把一千多只羊全都给卖了?”“没法做了,在归化城是个人都知道咋回事了。你没去看看京羊道两侧等满了收羸羊的人!事情一到这份儿上就没法往下做了。”“九年,我看你挺像个买卖人。
”“你会看相?”“看相我倒是不会,不过……”戚二嫂寻找着海九年的眼睛,“你会算计。”“哪里话?”“我看出来了,海九年,你不是那种老老实实地死靠着拉骆驼卖苦力挣饭吃的人。你的心大着呢!”“哪里的话……”海九年把筷子咬在嘴里,抬起眼皮看了看戚二嫂,把话题岔开了。
看着九年躲躲闪闪的样子,戚二嫂把话打住了。事情让戚二嫂猜着了。半个月之后,一座小小的黄泥小屋落成了。赭黄色的四面墙,同样赭黄色的屋顶,白茬的桦木屋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喷喷的味道,一个大约有三尺长的方形的窗户朝南开着,像房主人冷峻的眼睛注视着贴蔑儿拜兴的村子和草滩。
黄泥小屋孤零零地杵立着,在太阳下闪着光。戚二嫂每每在草滩上放牧或是经过那里,都要投去特别的目光。小屋的桦木门“哐、哐”地响着,海九年和他的把兄弟二斗子每日里出出进进地忙活着。又过了半个月,一个方框的围墙就把黄泥小屋包围起来了,屋前出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院子,有半亩大的样子。
小院落成之后海九年进了一趟归化城,从驼桥上一下牵回来十几峰骆驼。他自己仍然给刁三万牧驼,每天早上他把自己的骆驼放出去,混在大群中放牧,傍晚再收回来。一座小院,一个单身汉,十几峰骆驼,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独立世界。
但是正是这座小小的黄泥小屋使海九年获得了一种资格,他成了贴蔑儿拜兴村里第三十三家养驼户!这个不起眼的小院改变了海九年的身份。海九年在贴蔑儿拜兴村扎下根来了。他不引人注意地开辟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还是头一次从驼道上回来的时候,海九年就从同村的蹇老二家要来一对小狗。
那两只小狗刚刚出了满月,毛茸茸的就像两个小玩具,胆子也小,一看到有人走进海九年的房间就直往主人的身后躲。海九年拿咸鱼干儿喂它们,两只小狗一天天地长大了。海九年一米八以上的高大身材如今变得肩宽肉厚,脸色黝黑。
胡德全用蟒皮鞭雕刻出来的那块额角上的伤疤,使他给人一种凶狠的野性的印象。再加上那种让人猜不透的沉默的性格,所有这些都使人看不出他与别的养驼户有什么区别了,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贴蔑儿拜兴人了。海九年仍旧是很少说话,他和村里人来往也不多,宽阔的厚嘴唇一天到晚紧紧地抿着,就像是一张百斤重力的硬弓,很少有人能拉得开。
他那沉默的性格不论到哪里都能使人感到一种内在的威慑力量。胡德全第一个承认了海九年新的身份。在九年的黄泥小屋杵起来的当天,胡德全率先出现在海九年的小院,向他表示祝贺。当着许多村人的面,胡德全说:“海掌柜…
…恭喜!恭喜!”刁三万紧随在胡德全身后也走进了海九年那院落。一看见海九年,刁三万就亲热地埋怨道:“海掌柜,盖房拓院也不招呼一声,把我们这些弟兄见外了吧?”毫无思想准备的海九年一下愣在了那里,见胡德全和他身后一张张脸在冲着他笑,明白了大家的意思,赶忙说:“对不住,各位掌柜!
我这小屋小院实在算不了甚,只不过是想给自己弄个遮风避雨的小窝罢了,没敢惊动大伙儿。”村人们纷纷抱拳向海九年贺喜:“海掌柜发财,发财!”“恭喜海掌柜!”“贺喜海掌柜!”……从这一天起在贴蔑儿拜兴村再也没有谁敢直呼海九年的姓名,不论男女老幼大家见了他一律尊称——海掌柜。
二傍晚,胡德全从归化城回来,他骑着马直接来到了海九年的小院。胡德全在马背上探探身子,用马鞭子把院门的门闩捅开了,他嘴里哼哼着一支歌,拿红柳马鞭抽打着自己的裤子走进了海九年的黄泥小屋。胡德全虽说是一个粗人,可他也不是那种没有心计的人。
自打海九年盖起了自己的房子,就更加对他另眼相看了。“海掌柜,有件好差事你愿意不愿意干?”胡德全友好地拿鞭杆子轻轻地敲打着海九年的光肩膀。海九年盘腿坐在地上“呼塌,呼塌”地拉风箱呢,屁股底下垫着一捆干草。
从灶口映出的火照着他黑红色的胸膛,一棱一棱的肌肉在他的胳膊上滚动着。“什么事儿?”风箱没有停,依旧在“呼嗒,呼嗒”响着,海九年抓起一把干草塞进灶洞,黑色的浓烟和红色的火焰一起扑了出来。又粗又黑的大辫子从耳朵边垂下来,辫梢扫着地,九年抓住辫子一甩,那辫子就像是一条活灵灵的蛇缠绕到他的脖子上去了。
胡德全一只脚踏在炕沿儿上,一边躲避着熏人的烟气一边扭着脖颈寻找着海九年的眼睛。“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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