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越收越紧。是命!完全是命!那天夜里那小小的狼群中所有的狼都盯住了同一个目标,而把二斗子轻轻地放过去了。狼们很耐心地散开一个包围圈,跟着牛二板走了十多里地。在牛二板终于找到了泉水,一边呼喊着二斗子,一边欣喜若狂地挥锨挖下第一锨的时刻,恶狼扑上去咬断了他的喉咙。
二斗子只听到师傅被狼咬断的半截子呼叫,朝着师傅跑过去。在朦胧的月光下,他清楚地看到一只站立起来的狼,从后面把两只爪子搭在了牛二板的肩膀上,另外两只狼正从前面向师傅进攻。二斗子用生命的全部力量发出了呼喊,铁锨抡圆了在头顶挥舞着冲向狼群,他连着两次的攻击打断了两只恶狼的腰。
他知道狼是铜头,铁屁股,麻秆秆腰。两只被打断了腰杆的恶狼滚在地上发出毙命前的绝望嗥叫。三只,也许是四只正在向牛二板攻击的狼被二斗子的勇猛突击打乱了阵脚,纷纷放下猎物跳出圈外,在几十步远的地方围着二斗子打转嗥叫。
二斗子拔了一些隔年的蒿草匆匆地扭在一起,燃起一个火把,一边抵御着恶狼,一边照着师傅,查看他的伤势。牛二板头耷拉着,脖子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黏稠的血从伤口上翻着的窟窿向外涌。二斗子用一只胳膊抱着牛二板,一只手高举着火把,拼命地摇着师傅的身体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恶狼的牙齿把牛二板的喉管整个地切断了,他嘴唇拼命地翕动,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后来他拼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抬起一只手臂,向一个方向指了指。二斗子顺着师傅指的方向看到一座土山包,那座土山包是马鞍形的,两座山头相连的地方凹了下去。
二斗子知道师傅是要他记住那座马鞍形的土山包,找到马鞍山就能找到泉眼。牛二板又指指自己的嘴,指指自己的心窝。二斗子明白了师傅的意思是让他把马鞍山编进《驼路歌》。骨井已经干枯,《驼路歌》中原来的那段词不能再用,二斗子呜呜咽咽地把四句新编的歌词唱给师傅听。
没等二斗子唱完,牛二板就断了气。这个驼队领房人,这个英武剽悍的汉子死了,死在了他刚刚找到的泉水旁边。他用自己的生命和最后一滴鲜血,为《驼路歌》的歌词做了一次修正。听到呼救的驼夫汉子们及时赶到,帮着二斗子把狼群赶跑了。
黄昏的时候草原上下了一场小雨,雨滴毫无障碍地自天而下,噼噼啪啪地砸在草丛里,溅起一团水雾。远山近景都变得模模糊糊。镶着灿烂白边的黑云一路翻滚,把焦脆的雷声丢向湿淋淋的草原。从云层中斜射下来的太阳光束,把清亮清亮的大滴雨珠照得透明清澈。
被雨淋湿了皮毛的狗纷纷夹着尾巴躲到身躯庞大的骆驼肚子下面。散布在草滩里的骆驼以它们的睿智预感到了这场雨会下得很久。它们一个个都仰起脑袋大张着嘴,把下落的雨滴接在口中。整整齐齐按顺序排列着的货驮子摆成了四方形,都盖着苫布,在草原上盖出一座临时的小小驼城,“城”的中央是用苫布搭起的房子。
房顶中间的天窗一团一团地卷起燃烧的干柴的青紫色烟雾。紫色烟雾被雨滴打散,沿着房子四周卷落下来。诱人的饭香裹在白色的热气中包围着房子。草原的空气是透人心肺的清爽。二斗子走到骊马的跟前,弯腰扯开马腿上的三脚绊,他拿马衣在骊马的脊背上仔细撩了半天,然后给它备好鞍桥、紧好肚带。
二斗子正要牵着它走的时候,那马儿嘶叫一声,猛地一仰脖子把二斗子拽倒了。一个意外的惊心动魄的场面出现了:挣脱了缰绳的骊马自己跑到了牛二板的坟前,在坟头上不停地嗅着,低沉的嘶鸣在骊马的长喉咙里翻滚着。看到骊马这样子,二斗子心酸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二斗子拿肮脏的拳头抹着眼泪,安慰骊马说:“师傅他……死了,咱们还得活下去。”二斗子在心里叹息着,牵着骊马离开了师傅的坟头。沉重的责任压在他的肩上,使他再也不能想、不敢想别的什么事情了。二斗子在心里默默地唱着《驼路歌》,把将要走的这一程的路线和所要经过的地方一一仔细滤过。
“掌柜子们、伙计们,起驮!”心里沉甸甸地装满了责任与情谊的二斗子,攀鞍纫镫翻上马背,骊马咴咴地嘶叫起来。驼道上又响起了那沉稳的驼铃声,湿淋淋的泛着新鲜水汽的草原在驼队的脚下“吧嗒、吧嗒”地响着,节奏鲜明而有力。
十几条各等毛色的护卫狗,踏溅着草滩上的积水,在驼队的前后奔跑逡巡。驼道从骊马的蹄下向着落日的地方延伸。二斗子凝视着远处越来越明亮的地平线,那地平线就像蛇一样在舞动。就在二斗子眨动睫毛的一瞬间,在那明亮的蛇形地平线的上方,在铅色的云层退出来的天幕上,一字排开,出现了七个环环相扣的太阳!
七个太阳把闪闪耀目的七彩光芒涂抹在云层上,涂抹在草原上,涂抹在驼队的身上,涂抹在领房人二斗子身上。七个太阳用它们的七彩光芒涂抹出一个美得让人心惊的奇幻世界。整个驼队所有的驼夫、骆驼、马和狗都被那奇异的景致惊呆了。
霎时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像着了魔似的愣在那里了。“跪下!”二斗子呆痴片刻,大叫一声,与此同时他滚下马鞍,把一张虔诚骇然的脸冲着七个光彩辉煌的太阳,“咚”的一声跪下,不由自主地说了些什么。当时驼队所有的人、驼、狗都朝着那七个神奇的太阳跪下,齐刷刷的。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七个太阳中有六个渐渐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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