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坑,把他的爱狗掩埋了。这个吝啬的驼夫趴在狗的坟堆上哭了好半天。驼队又缓慢地移动起来,没有歌声,没有人的说话声,甚至连狗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悄没声儿地跟在驼队的旁边走着。驼铃有气无力地响着,人、驼、狗夸张地喘息声在沙漠寂寥的上空回响着,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
二斗子看见蹇家老三把自己的驼列停下来,他弯倒腰把自己家的一只护卫狗抱起来,放在了一峰骆驼的背上。晚上,临时扎起来的房子中,挤在一起的驼夫们想起了家,想起了那个偎在大青山脚下的可爱的村庄,想起了村中的女人和孩子们。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谈起了各自的孩子老婆,都说起自己老婆的好话来了。就连脸上布满了麻点儿的麻三婶在丈夫刁三万的嘴里都变成美女了,“你们可是不知道,我那麻脸老婆做起家务那可是一把好手哩……”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的驼夫们就把议论的话题转到了戚二嫂身上。
刁三万问胡德全:“说说吧!”“你想听什么?”“就说说海九年和戚二嫂的事,你不是亲眼看见过他俩……”“你他妈的忘记了死了?”胡德全骂道,“这都性命攸关的时候你还说什么女人!”“听一听就是死了也无怨了。”刁三万转向二斗子,“都说海九年和戚二嫂早就有一腿了,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怎样,是真的又怎样?”“我就想听听,嘻嘻嘻,没别的意思。”刁三万拿舌头舔着满是黄色燎泡的嘴唇。“是真的。”王锅头望着刁三万的嘴替胡德全回答说,“你就当做是对一个垂死人的最后要求,满足他的愿望吧。
”“哇!你真的看见过了?没骗我?”“真的,不骗你……好!他妈的我这一生要是能上一回死都闭眼了!”“还是你小子有福气,”刁三万没听清楚胡德全的话,兀自感叹道,“唉,其实我也下了不少功夫,到了也没弄成……
”话说到没有意思的地方就算是自动结束了。睡到半夜刁三万突然惊叫起来,他的神经有点不正常了。要水,一个劲儿地要水。嘴里不停地喊:“我要喝水!我要喝水……”听到动静王锅头爬到刁三万的跟前,王锅头就着月亮的光亮把自己水鳖子里的水倒给了刁三万喝。
喝过水之后,刁三万安静了。天亮以后挨过了一个白天,驼队继续走,朝着他们认定的一个方向向前走。人夜的时候蹇二掌柜的另一只狗也死了,那只狗像人似的坐在骆驼的背上走了几百里冤枉路。人们都进入到可怕的半疯狂的状态。
蹇家兄弟给死去的狗剥了皮,架在篝火上烤。肉还半生的呢,蹇二就开始吃起来,他咔嚓咔嚓地咀嚼着,他把狗肉里的水分咽进肚子里去,将嚼成干柴似的肉渣“噗”地吐出去。骆驼尿也成了珍贵的饮料,每个驼夫都把自己驼列中的骆驼尿仔细地收集起来。
驼队行进间的不少时光都被用来收集骆驼尿了。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吝啬鬼。戚二掌柜在感到自己驼列中有骆驼要撒尿了,他就把整个驼队停下来。他半跪在那峰有撒尿迹象的骆驼的肚子下边等待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水袋等待着。
但是已经好几天没有喝到水的骆驼尿也变得越来越少。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骆驼才勉强地流出很少的尿液,滴滴答答地滴进戚二掌柜的牛皮水袋里。还没等骆驼尿喧嚣的黄色泡沫沉淀下去,他就不顾一切地喝几口,然后把皮袋的口子仔细扎好,驱赶着自己的驼列去追赶驼队。
那个火一样的下午,太阳悬在人们的头顶。那奇怪的圆球一会儿是黄色的,一会儿又变成了黑色的,在人们的头顶上肆意地呼啸着、旋转着,就像是一个法力无边的魔鬼在施展着它的威力。没有穷尽的热量从令人眩目的天上一批批地倾泻下来,蒸烤着大地。
沙漠就像被煮沸了的黄色的大海,沸腾着,翻滚着。一缕缕的蜃气扭摆着婀娜的腰肢,就像是魔鬼宫殿里的一群舞女在这里、在那里摇曳、舞蹈。到处都是令人头晕目眩的金黄色,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黄色的炎热,人们身上的水分、意志和希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耗尽。
不远处有两座沙丘就像巨鲸翘起的尾巴,无动于衷地在那里迎住了驼队。就在那两座沙丘的中间,驼队倒下来。驼夫们都喘着气倒在了地上,几十张被汗水和尘土涂抹得脏兮兮的脸,变得陌生了,全都是野兽一样的表情。大家沉默着,在沉默中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因为没有止境的跋涉耗尽了力气的骆驼们都失去了往昔的风采,全都自动卧倒了,护卫狗们一个个都躲在庞大的骆驼身旁,在阴凉地儿里把长长的红舌头伸出来喘气。二斗子带着大家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东一头西一头地瞎闯,把驼队带的最后一袋水都消耗光了。
五天的跋涉中死掉了三只护卫狗,连牛二板留给二斗子的宝贵的骊马也死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希望的一点点失去,驼夫们都知道二斗子最后的时刻来到了——作为领房人,二斗子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把驼队领上了绝路,依照行规他就该自行了断。
几十个被绝望逼疯了的汉子们将二斗子团团围住,几十双血红的眼睛盯住了失职的领房人。这些年来生生死死与二斗子在驼道上一起闯荡的弟兄们,现在就要将他置于死地!至于领房人死了之后其余的人怎么办,大伙儿心里都明白,等待着他们的也只有死亡这一条路了。
他们和二斗子的下场不会有什么两样,要说区别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们将一个个地慢慢死去,倒在寻找希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