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胡驮头!……快看!”“喊什么喊?”胡德全问道,他正背对着刁三万坐着。“你往身后看!”胡德全转过身来,他呆住了,在他的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小黑点。他眨巴了几次眼睛,当那黑点越来越大,能清楚地认出那是一峰骆驼的时候,他的心狂跳起来。
胡德全感叹着:“老天爷呀,难道说是二斗子吗?”母驼正朝着他们慢慢地走过来,它的背上在两个驼峰之间横着搭着一个人,胡德全连想都没想立刻就猜到了,那个横着趴在两个驼峰间的人真的是二斗子。王锅头丢掉手里的干烙饼发疯似的狂奔过去,大伙儿都跟在他的身后跑向二斗子…
…王锅头用珍贵的骆驼尿把一种捣碎的草汁冲开来,给二斗子灌到嘴里。半个时辰以后二斗子开始拉肚子了,王锅头用这种办法把潴留在二斗子食道和肠胃里的沙子清洗出来了。“是老天不让二斗子死啊!”王锅头说,“三岁的时候他全家遭到暴客的抢劫,几十口人死于非命,唯独他这个小生命活了下来,是老天在保佑他。
既然他没有在那次劫难中死去,那么这一次他也不应该死。”头脑简单的驼夫们都信奉这样一个朴素的真理,既然二斗子没有死那就是说是老天爷不让他死,老天爷不让他死这就是天意!于是大家决定继续让二斗子做领房人,请他带领驼队前进。
一切如旧,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驼夫们艰难地生存了那么多天,每个人的身体都变得脆弱不堪,最早出现情况的是戚二掌柜,他感到自己的脑袋在发热、在发涨,浑身乏力。但这个时候,性命都朝夕不保了,这点小毛病他并没有在意。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小小的毛病,最后却要了戚二掌柜的命。又走了两天—实际上是两夜。上午的时候驼队在一片怪异的白色的沙滩前停住了。二斗子抬头观察着周边的环境,眼前的景物让他感到眼熟。突然,他的眼睛直勾勾地停在了一个地方,他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_一行鲜明的脚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像个疯子似的扑过去。众人都等待着。大家看到二斗子身子伏倒在地上观察着。“我们得救了——”传来二斗子的喊声。驼夫们都撒开了缰绳一个跟着一个扑过去,都围在二斗子的周围。只是凭着感觉他们不约而同地猜到了什么。
许多双饥饿的眼睛同时追踪着那一行脚印,是一行非常新鲜的脚印,整整齐齐地向着一个方向延伸出去。“有人!”“刚刚经过!”这时候的戚二掌柜已经是浑身疲软无力了,他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但当生的希望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拼尽最后的力量向二斗子发现的那一行救命的脚印爬过去。
他流着眼泪伏在脚印上,嘴都快要触到地面了。“是驼和人……的……脚印!”戚二掌柜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出自个儿心里的感受,“这一定是一个寻找走丢牲畜的牧人留下的脚印。”“也许是一个追赶猎物的猎人。”“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有救了!
只要有人的脚印就说明附近有人有水。”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但是二斗子做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判断,他把那脚印仔细地研究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向周围望了一圈,呆呆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脚印是我们自己留下的…
…”二斗子的话就像响雷似的把所有的人都震慑了。说话的、哭泣的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一个个都像泥胎似的戳在那里。上天给了这些可怜的驼夫们一丝希望,结果却告诉他们这只是一个玩笑,是一个错误。没有尽头的行程继续着。
也许是老天觉得玩笑开大了,隔了三天,他们就发现了绝对不是他们自己的人的一行脚印。“难道说我们真的得救了吗?”刁三万疑疑惑惑地问二斗子。二斗子无声地点点头。他已经把周围的环境仔细地研究过了,他已经确认驼队走出了大沙漠!
一帮驼夫像狗似的弯着身子,追寻着那一行救命的脚印。沿着这行脚印,驼夫们一直走出了约有二里路的光景,眼前出现了一片绿草地!紧接着二斗子就找到一眼水井!贴蔑儿拜兴的驼队得救了!然而,此时的戚二掌柜已经没有力气再被这种生的希望打动。
在这场残酷变故中,该死的二斗子没有死,不该死的戚二掌柜却把自己的性命丢在乌兰布和沙摸里——这全都是上天的旨意,不可违抗。人们就是这样来解释所发生的一切,并且用悲痛的心情接受上天安排的残酷现实。走出沙漠的第二天,生病的戚二掌柜再也走不动了。
本来就是一般的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就像现在的感冒。起初他只是身上有点发烧,不愿意吃饭。但是戚二掌柜走路和上货驮下货驮都不受影响,于是谁也没当回事。而且因为迷了路使整个驼队陷入绝境,大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二斗子身上,哪里会想到戚二掌柜的小毛病迅速发展成了要命的大病。
驼队休息的时候王锅头给戚二掌柜端饭,发现戚二掌柜嘴里哼哼着,已经什么话也说不清楚了。嘴唇变成了奇怪的蓝颜色,面颊凹陷,双目毫无光彩,现出了死亡的征兆。王锅头掰开戚二掌柜的嘴,看见半张着的嘴里舌头浮肿着,白得就像发起来的馒头。
就在这个时候仰躺在地上的戚二掌柜的身体就像一张弓似的突然撑了起来!在场的人全都瞪着恐怖的眼睛看着他。不到半袋烟的工夫,戚二掌柜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松弛下去,一点一点地落下来,最后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戚二掌柜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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