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问,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他猜到了这个蒙古女人是毡包的主人。“这是我的毡房,”女主人说着又解释道,“你是在我的家里,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想吃点东西?要不要喝奶茶?”海九年摇摇头:“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你不知道吗?
”女主人在他身边跪下,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好极了,已经退烧了!没事了……看来你是被烧糊涂了,这里是喀尔喀草原。你生了病,得的是伤寒症,是驼队中你的朋友们把你送到我这儿来的。你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这么说我这一次又没有死…
…”海九年喃喃地说着,“老天不灭我呀!”海九年闭上了眼睛。“瞧你说的!”女主人看到有眼泪从海九年紧闭着的眼缝中溢了出来,她用手帕把那泪擦掉,安慰道,“你别胡思乱想,拉骆驼的哥哥,像你这么强壮的男人是绝不会轻易死去的!
我请来的长老寺的喇嘛大夫就是这么说的。”海九年勉强把一大碗苦涩的蒙药喝下去,就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他太虚弱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他睁开眼睛看到女主人坐在自己的身边,她的一双黑眼睛闪动着单纯、善良的笑意望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海九年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婴儿似的软弱无力。“你别动,你想做什么我来帮你干。”女主人把一只手放在海九年的胸脯上,“我刚做好了奶茶,你喝点儿吧。”这时候女主人的眼睛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看着他。
海九年紧紧地咬住嘴唇,朝女主人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获得生命的感慨压迫着他,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此刻他的心理和他的虚弱的身体一样脆弱得很,他从女主人那温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母亲、父亲和杏儿的亲情。一股热流在他的胸膛里升腾起来,冲上了喉咙,堵得他喘不上气了。
“老天不灭我古海!”海九年在心里对自己说着,眼角上便溢出了一滴泪。那泪在他皮肤皲裂的颧骨上久久地驻留着,随着他身体的哆嗦颤动着。那泪只是一滴,再也没有了。“你怎么啦?”女主人拿手帕给海九年轻轻地把泪擦去,“你是在为自己的生命担忧吗?
你没事的。”“这是谁?”海九年用目光望着躺在他身边的人问女主人,“他是你的阿爸吗?”欢欣的笑意迅速从女主人的脸上退去,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字一板地说:“他是我的丈夫。”女主人给海九年讲述了自己丈夫的不幸故事。
女主人的丈夫是王府的一名驯马手,三年前驯马手在调驯一匹烈马的时候不慎被那匹马掀下了马背,不幸的是马的一只蹄子恰巧踏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的颈骨踏成了粉碎性骨折。驯马手侥幸活了下来,但是自那以后再也没能站起来,同时他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那以后,有一天王爷亲自来到王府的偏院。王爷走进立在马厩旁边的驯马手住的小房子,说:“我可怜的驯马手,灾难把你折磨成了这副样子,看见你就让我心里难过。你在王府为我服务整整二十八年,有无数的名马良骥经你的手被调驯出来,你的功劳就连佛爷也会看在眼里的,我绝不会忘记你。
现在你成了残废人,再也不能为我调驯走马了,那么好吧,我就赏给你三九羊群、一对乳牛和骏马三匹,再把王府里最漂亮的丫头送给你做妻子。你带着属于你的畜群和妻子随便到哪里都可以,去过像云彩般自由自在的日子去吧!
”临出门的时候王爷又补充道,“你记住,只要是在我的领地上,就免除你终生的一切劳役和赋税!”女主人是用勒勒车拉着丈夫离开王府的。女主人与驯马手一直在草原上过着迁徙奔波的生活,驯马手也一日不如一日。海九年醒来后的第五天,可怜的男主人死了。
直到这时候海九年才知道女主人的名字:达尔玛。海九年帮着达尔玛把可怜的驯马手埋葬了。浑浑噩噩的过了些日子,海九年终于下决心去追赶驼队。那个难忘的早晨就像拿刀子刻在岩石上似的永远印在了海九年的记忆中。像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早茶过后达尔玛照例骑着豹花马去放羊,豹花马腿细腰长,胸肌发达,皮毛油亮,走起路来步态矫健而又潇洒。
马背上的达尔玛轻摇曼摆,在唱着一首歌。羊群走上一个岗子。远处是迷迷蒙蒙的晨雾,太阳像一盏罩在奶油色的灯罩里的羊油灯,晕晕地发着亮,在羊群扬起的尘头上涂抹着变幻不定的粉红和蛋黄的颜色。一缕朝霞投射在达尔玛的身上,海九年看到在丘岗的顶上出现了一个仙幻般的美丽剪影。
骤然穿透晨雾的光束落在达尔玛蓝玉石的耳坠上,红里透紫,紫里透蓝。光线反射起来,像彩色的乱箭,射得海九年前俯后仰站立不稳。海九年沉重的身躯靠在蒙古包的软门框上,整个蒙古包被撞得訇-然作响。达尔玛骑着豹花走马最后在丘岗的顶上晃了一下,消失了。
那里留下了达尔玛永远也不会消逝的影子。草原静谧无声,让人心慌意乱。海九年凄凄惶惶手足无措,他把目光转向草滩,那匹暗红色的老骒马正伸长着脖子冲着达尔玛消逝的那座丘岗呆望。海九年不再犹豫,返身走进蒙古包:“我走啦…
…达尔玛,我对不住你!”海九年喃喃地说着,声音大都被泪水浸在了心里。涌出来的几滴泪在眼眶里悠悠打转。他把一床羊皮被子抱在胸前闻着,被子散发着羊膻味儿和达尔玛身上特有的馨香。那混合的气味从鼻孔钻进他的心脏,变成一根根钢针,扎得他一阵阵发抖!
后来海九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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