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惊奇,因为古海从来都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后来二斗子终于猜到了,这是古海想用很久以前的许多往事来使自己摆脱开那些痛苦的念头。于是二斗子也积极地参与到古海的谈话中间。二斗子甚至还花费了些多余的心思试图寻找一些能够让古海高兴的话题。
二斗子一面非常详细地讲述着他在沙漠里迷路的可怕经历,一面无意中朝古海看了一眼,发现眼泪正从古海的黑黢黢的脸蛋子上流下来。离开小南顺的第二天早晨,在一个村庄的附近,还没有走出几里地古海就勒住了马。他坐在马鞍上长久地盯着路边的一块农田发愣,后来干脆翻身下马给马上了三脚绊以后将马放在草地里。
“咋回事?”二斗子牵着马走到古海跟前,他是已经独自跑出去足足有二里地又返回来的。古海轻描淡写地说:“让马休息休息。”“要知道俺们刚刚从旅店里出来还没走十里地呢,”二斗子奇怪地问道,“你看青骢马的肚子还圆圆的呢,昨晚上它吃了一夜的料。
”对于二斗子提出的问题古海没有再做任何解释,他沿着道路边长满水草的水沟走着,后来跳了一下跨到道路外边去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吸引他的那块庄稼地。那是一块长得非常茂盛的小麦地,绿油油的小麦正在灌浆,一男一女两个农民,头戴斗笠肩并肩在麦垄里移动。
二斗子跟在了古海的身后,努力地观察着古海的神情,在心里猜测着他的思想,试探地说道:“这俩人肯定是一对小夫妻了。”“你猜对了。”“小日子过得不赖呀,”二斗子感叹着,“只要是风调雨顺,一年吃的就都有了,日子多安稳呀。
哪像咱们拉骆驼人的日子风险太大了,今天你活着牵着骆驼走,明天或是遇上了暴客,或是迷了路,你就死定了。在驼道上死了以后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野狼、老鹰、狼獾,还有数不尽的大大小小的动物都会扑到你的身体上,连一个时辰都用不了你就变成一堆白森森的骨头了。
真是人们常说的,阎王爷整天都在你的身后跟着呢。”二斗子从旁边看了看古海,见古海微微地在点头。“十五年前俺若不是跟着姑父走西口,这会儿也跟这俩农民夫妻一样了,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那你为什么要到归化呢?
”“是俺父亲。”古海说,“俺父亲不是一个农民,他是一个商人,他从小就跟着俺爷爷的一个朋友到天津学生意了。”“真是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们在那块麦田的田埂上坐了很久。古海和二斗子并排骑着马沿着道路慢慢地走着,两匹马的尾巴悠闲地甩打着,肥腴的屁股扭动着。
“九年哥,你来的时候跑得可是真快呀。”“青骢马确实是匹好马,俺没有白花八百两银子。”“那马牙纪马五爷说的话一点不假,他说一千三百里地你骑了青骢马三天就能到达。”“结果俺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你光顾自己跑得痛快,可真是把俺害苦了,差点没把俺的黄骠马给跑死。
就这俺和你还差下了将近半天的路程。”“俺不知道你跟在后面。”“那时候你猜俺心里咋想哩?俺咒你的青骢马哩,”二斗子向古海讲述着自己的心情,“俺说,你做做好事吧,九哥!你愿意把自己的青骢马跑死,俺可不愿意把自个儿的黄骠马的皮剥掉…
…你的青骢马不是一匹马,它是阎王爷转生的。”虽然天气很炎热,他还是放开马小跑一阵,飞跑一阵,只有很少的时候偶尔放松脚步,让马一步一步地走一会儿。直到中午时候,当直射下来的太阳光烤得不能忍耐的时候,海九年才在山沟里停下来。
卸掉马鞍子,放开青骢马的缰绳,让马去吃草。他自己却跑到阴凉地方去,往地上一躺呼呼地睡着了,一直睡到炎热消散的时候为止。大概是在离开小南顺村的第四天头上,一个下午的时候古海看到了段靖娃!是在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见的面。
那时候古海和二斗子把各自的马放开在草地上吃草,他俩躺在一棵大槐树下睡觉,是一阵马的嘶鸣声把古海吵醒了。他用一只胳膊支起身体向闹响动的地方望了望,看见自己的上着三脚绊的青骢马正站在大道的中央,一辆装饰漂亮的马拉轿车被青骢马挡住了去路。
车夫摇晃着手中的鞭杆试图驱赶青骢马:“这是谁的马?这么不懂事吗?”那车夫挥动着鞭子抽打青骢马,二斗子看着不搭茬。那车夫叫骂起来:“马不懂人事,难道说是人也不懂人事吗?是哪个少家没教的?他妈的……”那位一开骂二斗子不愿意了,他跳起身勒了勒裤腰带往大道那边走过去:“是谁在骂人哪?
”“快赶你的马!少废话。”“马挡了你的道说挡道的事……别骂人。”“骂你是抬举你,你睁开眼看看这是谁的轿车!”“爷爷管你是谁的轿车!”二斗子来了气,直往车夫的跟前凑,“你骂人就不行!”“告诉你就怕把你吓着——你拦着的是归化三大号的天义德二掌柜!
”“我才不管你什么二掌柜大掌柜,先吃我一拳!”还没等车夫反应过来,二斗子的拳头已经打在了车夫的胸脯上。也许是二斗子根本就没用什么劲儿,车夫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站住了,把鞭杆丢出去老远撸起袖子冲上来,说话间两个人便扭打在一起。
两双手同时把打架的人拉开了。一双粗糙的大手是属于古海的;另一双皮肤细嫩的手的主人是一位衣着整洁的先生,中等个头,长袍马褂,头戴一顶考究的瓜壳小帽。就是那位坐轿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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