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很冷静。一切准备好之后,戚二嫂听见海九年说:“起程吧!”戚二嫂跟着海九年走起来。她的感情、她的思想都停止了运动,只有机械的、直直的目光仍然能够感受着世界。身体在无色的空气中游弋,一丛一丛的茅草悄无声息地向她的身后滑去。
默然耸立的崖壁迎接着贴蔑儿拜兴村的驼队。时间停滞了。一切活的思想不再运动。太阳静悄悄地观察着大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在空灵虚渺中进行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推着、托着,将海九年和他的驼队送进了毛尔古沁峡谷。
两侧的岩壁都严肃着面孔,脚下是灰黄色的尘埃,厚厚地铺展着,像是踏在绵软的羊毛地毯上的感觉。在峡谷中段,戚二嫂看见许多人的头骨、骷..、向上伸着的胳膊、狗的三角形的头骨以及一个挨一个的骆驼的完整脊骨……
都生动地展现着,好像是从灰黄色的水面下浮出来似的,构成一个白骨森森的丛林!戚二嫂手里的缰绳猛然向后拽着,几乎要把她拉倒了。戚二嫂回头看看,见骆驼目射惊恐之色一个劲儿地朝后矬着身子,一阵又一阵颤抖的波纹像波浪似的顺着胯骨向大腿滑下去。
骆驼深棕色的眼睛里闪动着骇然的黑光。戚二嫂拿手抚摸着骆驼肌肉直哆嗦的脖子,无声地安慰着它。小狗巴卡偎在她的怀里早抖成了一团,无形的恐怖吓得它连眼睛都不敢睁了。“不要停下!”海九年压得极低的声音在戚二嫂耳边响起,语调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戚二嫂督促着骆驼又走起来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戚二嫂突然感到眼前一亮,一片金黄色的沙漠出现在她的面前。强烈的阳光刺激得戚二嫂睁不开眼睛,她把手掌搭在眉骨上,打量着眼前的景物:黄色的沙漠在阳光下闪耀着一片金色的光芒。
戚二嫂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海九年简单回答道:“是伊克大沙漠。”“伊克大沙漠?……”戚二嫂懵里懵懂地问,“难道说我们这就算是通过峡谷了吗?”“我们已经过来了!”二斗子长嘘一口气:“哎呀呀!我就像在鬼门关里走过了一场!
”“哇哈——”戚二嫂欢呼起来。蹇老三说:“汗水把我的衣服全都湿透了……”“是的,这就是伊克沙漠,”海九年整理着手中的绳索对站在自己身边的戚二嫂说,“南北不到二百里。只要一天一夜的工夫就能穿过去……”海九年带头把缠绕在骆驼和狗嘴上的绳索解开了,骆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将脑袋高高扬起,摆动着。
戚二嫂学着海九年的样子,嘴里哼哼着拿手抚摸着骆驼的脖颈,把缠在骆驼嘴上的绳索也解开了。“哈哈哈哈……我们终于踩通毛尔古沁了!走吧!”“等等,我喝口水。”“我想好好喊出来,憋死我了。”气氛活跃起来,几个人有说有笑。
在乌兰木图山口,海九年他们比胡德全早到了整整二十天!第二年五月,海九年的驼队提前返回了归化。驼队回村的时候贴蔑儿拜兴村的男女老少全都跑出村外去迎接。妇女们一看见二斗子胡子拉碴的黑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人们就猜到了这一趟海九年算是成功了,大赚了。
驼队归来的半个月头上,按照预先的约定海九年在万驼社拿到了货主付给贴蔑儿拜兴村驼队的另一半运费——其中一半的运费在驼队起程前货主就已经预付了,这也是归化驼运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货主元盛德商号的哈掌柜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真的将运价提高了两成付给了海九年。
不久,海九年便第三次拓展了自己的院子。东墙因与白驼寡妇的院墙抵住不能动,西墙和南墙又分别向外扩张了两丈五和一丈。把黄泥小屋推倒,重新盖起了一大溜高大的正房。海九年不但财气旺人气旺,这一趟他还把一个在草原上流浪的汉子收到了自己的门下。
这位蒙古人长得敦实孔武,名字叫呼德尔楚鲁。关于呼德尔楚鲁还有一段颇为惊险的故事哩。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呼德尔楚鲁骑了一匹黑枣骝,一股旋风似的掠过海九年他们驼队宿营的地方。等驼夫们被狗叫声吵醒起来的时候,呼德尔楚鲁早已一只手提着一百八十斤重的货驮子逃得无影无踪了。
呼德尔楚鲁抢走的正是海九年的一个装满五台大黄的驮子。这种事在驼道上不为稀罕,驼夫们都说算了,好在损失不大。但是海九年说:“不行,俺得追回来!”海九年挎了支伯勒根枪,骑上二斗子的骊马就循着暴客的马蹄印追去。
在一个山洞里终于找见了呼德尔楚鲁。呼德尔楚鲁正在拆卸抢来的驮子,猛抬头看见洞口站着一个拿枪的黑影。他操起一把长长的唐古特猎刀就要和海九年拼命。“别动!”海九年喊道,“你要敢动手俺就开枪打死你!”呼德尔楚鲁颤了颤猎刀,身体紧贴住岩壁。
这时他看清了,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他从那个人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某种可怕的力量。“告诉你,”海九年说,“俺那驮子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大黄,药材,你拿去没用。这么办,俺给你十两银子,你把驮子还俺。
”呼德尔楚鲁将信将疑,晃了晃猎刀没动。海九年说:“不信你闻闻。”呼德尔楚鲁其实早闻到了,又苦又刺鼻。他信了,说:“行!”当然呼德尔楚鲁并不是真正的暴客,这一点海九年很快就看出来了。真正的暴客往往是成群结伙的。
他们手里有枪,他们敢把整个驼队都吃掉,把人和狗杀光,货和骆驼都抢去。海九年在一块岩石上放下银子,把枪背上抱起大黄驮走出了洞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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