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谁知道呢,”呼德尔楚鲁说,“黑乎乎的几十步之外连人影也看不见了。”胡德全说:“我怕是连方向也说不准呢。”“告诉你们,看着前面黑乎乎的影子了吗?”二斗子指着说,“……我们是到了乌兰木图山口了!
”“真的吗?”胡德全问,“归化到乌兰木图山口有三千多里地呢。”“你以为呢,九哥带着我们没日没夜地疯跑,我的马都快要跑死了。”事情让二斗子说对了,这里正是中俄边界。大清国和俄罗斯两个国家的边防部队就是靠着萨彦岭这样一个天然屏障来帮助他们守卫共同的边界。
而事实上边界是个极为模糊的概念,每当春季,执行任务的边防部队就会牵着马在密不透风的萨彦岭森林间蹚出一条道路来,他们把整棵的白桦树砍下来,驱赶着马拖着白桦树穿过密林。像一杆巨大的扫帚似的白桦树在密林中拖出了一个通道,这就是国界线。
但是不管森林多么的茂密,多么无路可走,林中有多少猛兽出没,那些散布在界山两边的农民、牧民、猎民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穿越边界做些交易。密林间有许多只有他们才能够知晓和使用的小道,成为他们自由的通道。在利益的驱使下,他们表现得异常活跃。
当这秘密被商人们知道以后,许多商人都想方设法进入到萨彦岭密林深处,加入到边民做生意的队伍里来,使这种地下贸易的数量达到了非常庞大的程度。官方把这种来自于民间的自发的贸易往来称做是“走私”,而这种走私行为在一个时期内在中俄贸易总量中占了将近一半的比重。
这就是两百年间发生在萨彦岭密林深处的传奇故事。现在古海带领的小小马队就正在穿越萨彦岭密林中的一条神秘的通道。天亮以后,这支神秘的马队已经踏上了俄罗斯的土地。彼尔带领他们沿着大道又跑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来到一个村落。
这是一个偏僻的村子,村子里人口很少,只有十来户人家。居民住的全都是用圆木劈开的棱木建成的房子,他们走进了一座大院,彼尔说:“我们到地方了,你们可以休息了。”主人把大家让进了房间。主人是一个大胡子的红脸膛汉子,宽阔的肩膀,穿一件高加索式的长衬衫,衬衫的下摆一直拖到了膝盖的地方。
房子里很是洁净,餐桌和床以及凳子全是用未经加工过的圆木做成的。大家围着桌子吃东西抽烟喝茶,然后躺在木床上睡觉。这个过程中大家几乎没有说几句话。主人带着彼尔和古海来到房子后面的院子,那里停着六辆四轮马车。
马车上装的东西堆得很高,上面用苫布苫着。古海伸手摸了摸它,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那车上装的果然是铁质的机器。还是在前年,为了搞到这批压茶机,大盛魁商号付出了高出原值两倍的代价,几经周折,托俄罗斯合伙人将压茶机运到了比斯克。
比斯克是与中国城市科布多最接近的俄罗斯边境城市。但是就在压茶机即将过境的时候,消息泄露了出去,还没有到边境呢,俄国边防部队就在半道上把压茶机扣住了。原因很简单,压茶机属于禁运物资!压茶机在俄罗斯军方手里放置了大半年。
是彼尔通过军队的朋友疏通了关系,把压茶机从军队的手里弄出来了。但是压茶机不能够再从比斯克附近穿越国境线。比斯克军方要求他们离开自己管辖的区域。在大院的屋里整整休息了三天三夜,一个俄罗斯妇女给他们做饭。
除了做饭的俄罗斯妇女之外,三天里他们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吃饭睡觉,再吃饭再睡觉。到了第三天傍晚,彼尔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俄罗斯军官。彼尔把古海叫到内室。年轻的军官很有礼貌地与古海握握手,用俄语问候道:“你好,朋友。
”“这位军官是我的挚友,”彼尔介绍说,“以后由他来负责你们的安全。”后来古海想起来,无论谁都没有提到那位俄罗斯军官的名字,甚至事后古海也没有问起过。俄罗斯军官用俄语简短地与古海交谈了几句。在院子里,彼尔指着那几辆马车说:“这六辆马车所载的是六台蒸汽压力机的全部部件,它可以组装成压茶机。
现在我把它们交到你的手里,过一会儿你把这些机器清点一下。我必须告诉你,这些机械玩意儿与汉堡白银一样,目前是我国政府禁止出口的东西。”“我们只能保证把你们护送过乌兰木图山口北口。到山口南边以后情形会怎样就只有上帝知道了。
”军官又补充说,“就全靠你们自己了。”古海很自信地说道:“山口那边属于大清国,到了我们自己国家的地盘自然就会有人接应我们了。你放心!”古海跟着彼尔,把几驾马车上载着的货物检验了一遍。天黑以前他们出发了。
说起机械的事来古海当然不懂,他相信彼尔办事是牢靠的。让古海感动的是,彼尔把他们交接给那位俄罗斯军官后,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放下自己的商务又陪他们往前走了一段。大道上的雪都被马蹄和车轮碾碎了,变成了黑色的泥巴。
载着重物的四轮马车一次次地陷入烂泥坑里去。他们甚至都不能够点起一只火把,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摸着黑把自己的骑马套到车上去,用五六匹马的集体力量把马车从泥泞中拖拽出来。所有的人都在马车的后面推车,彼尔几次跌倒在泥泞中,身上的衣服被雪雨浸透了又被泥玷污得一塌糊涂。
帽子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胡德全、二斗子、呼德尔楚鲁、刁三万和王锅头五个人浑身上下都被泥水裹满了,脸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