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了泥巴,谁都认不出是谁来了。这些马一个个都很消瘦,肚子瘪瘪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巴。在泥泞中不歇气地跋涉了几百俄里的路程,这些马和人一样都已经精疲力竭了。拉车的马更是疲惫不堪。彼尔建议用那些备用的马把这些拉车的马换一换,但是古海告诉他:“那些备用马全都是供人骑乘的马,它们根本不会拉车。
”……他们带着压茶机昼伏夜行,来到接近乌兰木图山口国境线的一个小村庄。在他们等着再次出发时,彼尔打探消息回来对古海说:“情况很不好!你们必须在这里等待二十天……”“难道我们是蜗牛吗?”二斗子愤怒地反问,“这里距离山口只有不到二十俄里的路程,要走那么长时间吗?
”古海没有听懂彼尔的意思,他说:“我的弟兄我自己知道,他们都是常年在驼道上跌打滚爬的驼夫汉子。饥饿和劳累都打不倒他们,现在要紧的是把这些机器运回到我们国内。只有机器进入到我们大清国的土地上,我才能够放心。
到那时再休息不迟。”“不是,是另外的原因,一个不好的消息,”彼尔解释道,“情况发生了变化。原来决定换防的部队因为特别的缘故推迟到达。而我们原计划是趁部队换防的空子偷越国境。我们只能趁这个空子,别无选择!
”结果大好的时光就在那座不知名的小村庄空耗了,不仅是时间的消耗,更重要的是心理承受着煎熬。时间变得更加漫长,让人难以忍耐。二夜。银色的月光笼罩着大盛魁归化总号的院子,院里一片寂静。随着大门一阵吱扭扭的响动,一辆马拉轿子开进了院子。
轿车停下,下来的是大掌柜王廷相。大掌柜一面以肉捶堵着嘴巴打哈欠,一面穿过月门走进了内院。大掌柜经过小账房门前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他被一阵算盘的清脆响声吸引住了。小账房还亮着灯,一个人的身影清楚地映在窗户上。
大掌柜兴冲冲地走过去叫道:“郦先生,天这么晚了你还在做事,该歇息了!……”大掌柜推开小账房的门,一只脚跨进了门槛一只脚还留在门外,坐在椅子上的人不是郦先生而是年轻的大先生王福林。这时候大掌柜才想起来郦先生离开归化城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他的这位老搭档已经正式告老还乡,不会再帮他排忧解难出谋划策了。见大掌柜推门进来,王福林急忙站起身给大掌柜让座:“大掌柜,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呢,找我有事吗?”“没事,你忙吧,你忙吧。”大掌柜说,“你看我也是糊涂了,咋就还让你做事呢?
这都半夜了,你快去歇息吧!”王福林笑着说:“没事,没事。我把这点账对完了就去睡……”大掌柜自嘲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把跨进屋的一条腿又抽了回来。大掌柜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他知道自己又在想念老搭档郦先生了。郦先生是与大掌柜在一起共事十几年的人,更难得的是两人情投意合。
郦先生突然离开就像是砍了他的一个膀子似的,大盛魁城柜的许多东西都能够勾起大掌柜对郦先生的回忆。不但是在夜里,就是在白天也常常有这种情况。大掌柜每次路过小账房的时候总会停下脚步,隔着窗子朝里边看看,侧耳听听从屋子里传出来的算盘珠子的清脆声音。
这种情谊是局外人不能够理解的,别看大盛魁铺伙近万人,归化城柜每天出出进进的伙计几百口子,大大小小的掌柜几十号,但是实际上字号的许多事情,尤其是重大的决策都是由大掌柜和掌管小账房的郦先生两个人研究后拍板的。
更有字号的许多经营和人事上的秘密也只有他俩人知道。比如说,那本锁在小账房墙洞里的万金账,在王福林接替郦先生之前除了大掌柜和郦先生没有第三个人看到过。这样一对多年的搭档突然间分开,要想让大掌柜不想起他,反倒是奇怪的事了。
自从郦先生离去,大掌柜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在睡梦中与郦先生相聚。好几次夜里,睡在外屋的小赵伙计都被大掌柜的说话声吵醒了,他在炕上坐起来略略定了定神,就猜到是大掌柜又在做梦了。小赵披件衣服来到大掌柜炕前,他把大掌柜推醒了。
蜡烛的亮光晃动着,照耀着大掌柜迷茫的双眼。“小赵,我刚才说什么了吗?”大掌柜在被窝里坐起来了。“大掌柜,”小赵笑着说,“您又喊郦先生的名字了。”“哦。”大掌柜自嘲地笑笑,摇了摇头。看着大掌柜重新躺下,小赵才把蜡烛熄了悄悄离开了。
一个念头在小赵的心里升起来,他害怕地想道:“大掌柜如今这样的健忘,该不是真的老了吧?”事实上,大掌柜近来身体确实大不如前,可以看出记忆力明显衰退。聂先生也曾多次委婉地警告过他,要他少做事多休息。大掌柜自己似乎也有所觉悟,心里也已经生出了退休之意。
闲暇的时候越来越喜欢和他身边的人谈论他少年时代的事,谈论他的家乡,谈论他的父母妻子家人。这样的话听多了,关于大掌柜的事情小赵就知道了许多。大盛魁字号内部和通司商会的事马乱营糟的,烦心事一件接一件,就像是雨季里的野草疯长着,任你怎么割也割不完。
大掌柜这个“芟手”有点犯愁了。最近他刚刚处理了通司商会整顿会务的事——不少倒闭的商号和已经关了门只是没有宣布倒闭的商号,很多都没有按照规矩到商会来注销自己的号名。商会自己收不上会费不说,还要为这些商号向各个衙门缴纳名目繁多的税费。
为此通司商会与好几个衙门发生冲突,而那些倒闭的商号有的竟然连人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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