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柜除了记忆力差了,似乎性格也发生了变化。夜里总是觉得被子不够暖和,莫名其妙地就常常说冷。深夜里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小赵为他掖被子。本来被子已经盖得很好了,可他还是觉得冷。后来大掌柜自己明白了,这寒意不只是在身上,要紧的是从心里往外渗。
归化商界形势骤转,不利的因素越来越多,社会秩序也是越来越乱。而郦先生恰在这个时刻告老还乡了,使他觉得身边缺了一个知心的人,失去了依靠。很奇怪大掌柜统领着大盛魁数千人马、几十个庄口,在商海中叱咤风云几十年,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势单力薄。
这个一向非常有主见的商界巨子,常常感到一种危险在向他压过来。除了想念郦先生,这种时候大掌柜还常常想起另一个人,便是古海。大掌柜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像他一样了解古海,这是一个商业奇才!一种直觉告诉他,在未来的日子里古海将是大盛魁的栋梁。
他强烈地盼望着古海能够带着压茶机早日归来,同时古海本人也能够尽早地浮出水面尽早回归大盛魁。为此,大掌柜常常夜不成寐。三单从表面上看,归化城依旧是一幅繁荣热闹的景象,街面上走动的人非常多。如果站在北门城头上望去,整个大北街、大南街,北门外沿着扎达海河两岸的道路,到处都是涌动的人群,街市一片喧嚣。
本来左宗棠收复伊犁,新疆建省,大清国整体局势日渐趋于平静,整个北方局势安定,再加上恰克图、买卖城口岸贸易量猛增,归化通司商号随之发展得很快,在商会注册的商家已由二十八家发展到了三十四家,又在短时间内迅速发展到六十八家了。
红红火火的对外贸易使归化城呈现出空前的繁荣。每当驼队归来,从俄罗斯、新疆运回的皮张、药材、布匹数量庞大,由喀尔喀运回的活马活羊数以十万计。饭店业在市场的刺激下也迅速发展,从高档的“戏馆”到中等的“葫芦馆”以及下等的数量庞大的“饸饹馆”,还有经营烧卖的茶馆,从早至晚顾客盈门,络绎不绝。
但是归化商界的人都知道:整个蒙古草原和中国北方的商业环境悄然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是变得越来越好,而是变得越来越糟糕了!《中俄天津条约》签订以后,情势更是急转直下!由于俄国商民享有更加多特权,俄国人纷纷移居蒙古各地。
短短几年间,在色楞格河、鄂嫩河、鄂尔浑河和特斯河流域,俄国移民聚居的村落已然是星罗棋布。在很短的时间内居住在那里的俄国人,总数超过了十万人。仅库伦一隅,登记在册的俄国商人就有三千六百二十一人。再加上每年定期往来的商队、探险者和游历者,总数当在五六万人左右。
在沙俄政府的压迫下,清朝政府在新疆、蒙古的边境上增设三十五处过界卡伦,所有这些卡伦都准许俄国商人自由出入。而实际上许多俄国商人根本就不照卡伦行走,简直可以说他们就是肆意妄为,经常随便从任何自己认为方便的地方越过边界,进入大清国境内做生意。
在乌里雅苏台市场上,俄国棉织品在市场总份额中占了四分之三。不仅是在乌里雅苏台,包括整个喀尔喀和新疆大部地区在内,俄国商人设立的洋行差不多控制了大清国西北和整个蒙古地区的贸易,甚至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国商人在新疆的塔尔台设立的伊塔茶叶公司,由于部分俄商的阻挠竟然不能够开张!
在俄罗斯政府的压迫下,大清朝廷对俄商的减税区域还在进一步扩大,原先仅限于由恰克图、尼布楚二地输入归化城、张家口、天津等地,俄国货物也都得到减税三分之一的优惠。清朝政府还许诺,在科布多、乌里雅苏台等地区,“俟商务兴旺,始由两国陆续商议添设”。
这不平等的中俄条约导致恰克图和买卖城逾千家华商的店铺大部分宣布倒闭,剩余者不足五十家,这些留守的店铺大部分也都是处在观望之中,留一两个人看守,并无营业可做。由于恰克图和买卖城商贸的萎缩,也导致了归化商业形势立显颓势。
归化的商人们只是怀着一线希望,等候着恰克图和买卖城商埠能够恢复的那一天……数以百计的中小商号在恰克图撤庄以后,大部分掌柜和伙计们都回到了归化城。没有营业空守一方,许多商号的掌柜本人都到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数以千计的从业人员生活景况更是艰难。
这些从业人员中大多是归化当地人,商号倒闭的那些商人家属子女也失去了生活的来源,一时间啼饥号寒,其景极惨。实际上,在归化失业的队伍并不限于通司商号的从业人员,与恰克图商贸相关的归化其他行业也受到了直接和间接的影响。
餐饮业、零售业以及各个牲畜市场都呈现出萎靡状态。而与这些情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国洋商开设洋行的数量在归化城陡然猛增。几年前当古海还是贴蔑儿拜兴一个普通驼户掌柜的时候,在归化城的街面上只有五六家外国人开设的店铺,有俄国西伯利亚茶叶公司、瑞士人开的钟表店、英国人开设的皮毛店…
…总共不超过六家,差不多全都开设在大北街上。现如今,洋商洋行呼啦啦拥进了归化城,他们的店铺就像雨后蘑菇似的一圈一圈地冒了出来。许多刚刚倒闭的中国人的店铺,几乎都没有闲置几天就都重新开业了,只不过店主由中国人的掌柜换成了洋人的经理。
洋人的店铺洋行在归化城的大北街大南街好几个地段都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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