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风声在杏儿的耳边响着,她感到马虽然跑得快,可是座下却是越来越稳当了。黄骠马载着两个女人在一座大院门前停住了。女驮头也不下马,身子向前探着用马鞭子把门闩给捅开了。杏儿差不多是被女驮头抱着从马背上下来的。
杏儿羞惭地跟在女驮头的身后走进了她的家。女驮头客客气气地把杏儿让上炕,倒了一碗水放在杏儿面前的小炕桌上。然后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宇文秀英,夫家姓戚。过去村里人都叫戚二嫂。”“我知道你是谁了……
”杏儿不想躲闪。“不!你不知道……”女驮头自信地断定,表情严肃地看着杏儿,杏儿不语,看着她很困难地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我就是九哥在归化这边的女人……”“九哥?……他是谁?”“九哥不是别的什么人,他正是你的男人古海的另一个名字。
”正要端起碗喝水的杏儿把碗放下,她的一双杏核眼放射出迷蒙的光。那年二斗子陪古海回家探亲就唤古海九哥,这么说他们都是这个村的,这的确是古海隐姓埋名的地方,在这儿他有了这样一个女人。杏儿甚至想象到这阵子古海不在她面前露面,回归化就到这儿来,不由四下望望,想发现古海留下的什么痕迹。
但什么也没发现,她感到一切都让她很无奈,叹口气轻声说道:“还不是一样的,你是我男人的相好。”女驮头吃了一惊,正端起的大海碗从手里滑落下来,先是撞在了炕桌上,后来又蹦到了炕沿儿上,最后跌落在了地上。碗碎了,水洒了。
“你全知道了?你跟我来时就知道我是谁了?”她问。杏儿点点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管听宇文秀英继续说:“古海被大盛魁开销以后,隐姓埋名流落江湖。海九年就是他在江湖上的名字。”杏儿听着。宇文秀英很激动,讲了古海很多事,最后嘴唇哆嗦着很艰难地表达着见到杏儿的感觉:“…
…真是想不到,你会走进我们的村子。咱俩会见面。”“我也没想到。”杏儿说的倒也是真话。“我不瞒你,妹子!九哥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我喜见他!就算是跟着他去死我也愿意。”“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杏儿突然很怒。
宇文秀英愣住了,少顷,她清醒过来,低了头,嗫嗫地说,“是啊,我跟你说这话有什么意思?回归大盛魁后他就不是我的九哥了,他是古掌柜了,大盛魁的一个掌柜。说到底我们还是没有缘分。妹子,你命比我好。”杏儿从炕上跳下来,她站在了宇文秀英的面前。
“你们相好的事我不管!”杏儿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很大,内心里冲击着一种复杂的怨恨,也交织着某种解脱。“你不用怒,男人还是你的男人,我不会跟你抢的。还是你有福分!”宇文秀英说,“你是枯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
…”杏儿苦笑着,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并不说话。宇文秀英不解地问:“你笑什么?”“我在笑我自己!”宇文秀英不解地问:“笑你自己?……你笑自己什么?”“我能笑什么!”杏儿说,“我笑我比你更是没有福气。”“为什么?
”“你看啊……我和古海结亲近二十年,真正的夫妻日子没有过几天!古海娶我那年他才十四岁,我过门三天他就走归化了。那时候我也是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懂。为没有给古家怀上孩子没少挨婆婆的指责……可你呢,却是扎扎实实和古海生活了许多年。
”“往后他就完全归你了!”“哼!……”杏儿自嘲着说,“我是不守妇道的女人,男人要不要我还是说不定的事呢。这次到归化来我就要讨古海一句痛快话。”“哦……原来是这样。”“我该走了。”杏儿小脚倒动着往屋子外面走去,宇文秀英跟着她也不挽留。
“你等等!……”在院子门外宇文秀英伸手拉住了杏儿,“我是说,咱们能不能在一起过呢?”“你说什么?”杏儿大惑不解。宇文秀英很快地说道:“我是说,大盛魁掌柜不准携带家眷的规矩早已经被打破了!你在归化留下来…
…我做小,你做大!”杏儿一时泛不上话来。“是好男人女人们都是喜见的,”宇文秀英话说得更快了,“难道你没见过吗?你没听说过吗?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我听说过……”“那还有什么!你在归化这边留下来,海九年…
…哦,不,是古海,还有你、我,咱们三个在一起过日子。”“我不知道……我这次到归化来,还没有见到我的男人。”杏儿郁郁地答复宇文秀英,“我自己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能不能和我男人过下去……”两个女人的谈话没有任何结果就结束了。
像来的时候一样,宇文秀英还是用她的黄骠马载着杏儿,把她送回到了村子西边的草滩上。在村子西头的草滩上人越聚越多,锣鼓唢呐的吹奏声一阵接一阵地响着,临时搭起的大戏台上有人在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热闹的气氛越来越浓,大戏就要开演了!
可以看到在通往城里的大道上往这边来的马拉轿车已经是一辆接一辆,络绎不绝了。杏儿茫然地在人群中穿行,两只眼睛就像瞎子似的看着从眼前晃过去的男男女女,那一张张兴奋的陌生的脸。大戏开演了,黑头的沙哑高亢的调门和震耳欲聋的锣鼓点子在她的耳边轰响着;身着花花绿绿戏服的男女演员在她的眼前晃着。
杏儿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属于与她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世界。终于盼着古海回到归化城。中午刚过,史路氏匆匆忙忙走进杏儿的房间,一进门就说:“有好消息了!……”杏儿无精打采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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