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夫人又有什么好事?”“哪里是我的好事啊,是你的喜事来了!”“我能有什么喜事?”“告诉你,是古掌柜从草原上返回归化了!”杏儿说:“哦……是他回来了?”“是古掌柜回来了!”史路氏兴致勃勃地说,“方才总号的伙计来了,说是史掌柜让他来家安顿,要你今天不要出门了,就在家里候着。
说是待古掌柜料理完字号的事情就来看你!这还不是天大的喜事吗?……”“是喜事……”“我知道的,咱们买卖人的家小也不容易,丈夫常年在外奔波,一年也难得有个相聚的日子!尤其是咱大盛魁更是号规森严,伙计学生意头十年不得回家探亲!
唉!……有人计算过大盛魁的掌柜从入号到退休,与家人团聚的日子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二十个月!许多时日都空耗了……”“是,都空耗了……”也不知怎么的,话没说几句杏儿便已经潸然泪下。“你莫哭啊!……”史路氏安慰着杏儿。
哪想不安慰还罢了,史路氏这一安慰倒引得杏儿号啕大哭起来。史路氏当然能够理解杏儿此刻的心情,她想想买卖人的妻小确也是不易,于是索性不再劝,就在一旁陪着,后来忍不住也跟着啜泣起来。两个女人哭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史路氏止住了哭,她一边拿手帕擦着眼泪,一边劝慰杏儿:“行了!
哭也哭罢了,笑也笑罢了,你也该做正经事了。”“我……还能有什么正经事?”“梳妆打扮啊!”史路氏说,“多久没见夫君了,好不容易盼到了相聚的日子,难道说你就这样泪眼涟涟膀眉肿眼迎接自己的夫君啊?还不要把自己仔细收拾收拾啊!
?”杏儿下意识地扭转身子在镜子里照照,苦笑一声无言地点点头。史路氏去了,杏儿开始仔细地打扮自己。她让伺候自己的丫头打来新的热水,重新把脸洗了一遍。把早晨刚刚结好的头发解开,重新梳头盘发、画眉描唇、轻敷香粉…
…杏儿惶惑,仿佛是新婚头一天的感觉,禁不住脸红心跳起来,有六神不定的感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杏儿就盘腿坐在炕上,就那么等着。直到腰也酸了腿也麻了,还是不见丈夫的踪影。眼看着晌午都要过了,杏儿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呱呱叫。
应着杏儿肚子的呱呱声,一个丫头进来说:“夫人,史夫人请您用饭哪。”午饭很快就结束,还未等把餐桌撤下去史路氏就开始安顿晚宴了。原来是史靖仁又放话回来:“晚上要设家宴招待古海古掌柜!”一直到黄昏临近的时分,古海才来到史家。
是史靖仁陪着古海走进史家客厅的,落座后两位掌柜一边喝茶就开始聊起了生意上的事情。谈话的内容是关于召河“鸿记”商号的经营,虽然只是两个人在谈话,气氛却是异常地热闹。看得出来谈话是十分地投机。按照史靖仁的吩咐,史路氏把杏儿也请到了客厅。
当杏儿出现在客厅门口时,原来的热闹立刻就消失了,古海下意识地站起来,嘴唇翕动着很困难地说出几个字:“杏儿……你来了!”场面很尴尬。史路氏抢话道:“是啊!是啊!杏儿早就到归化来了,候了你已经三个多月了!
把眼睛都要望穿了!……”古海尴尬地应着:“多有叨扰了!……”史靖仁说:“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夫人初来时是住在义和鞋店姚掌柜家,后来是我自作主张安排在了城柜的小客房。再后来又转到我家里。家里随便一些……”说着话史靖仁发现大家都还站着呢,就说:“干什么呀!
快坐下,大家坐下说话。”古海是如梦如幻的感觉,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杏儿出现在了归化城,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媳妇居然是住在了大盛魁财东史靖仁的家里。他忍不住把自己的媳妇上上下下打量着,椭圆的脸盘、盘云的发髻、一双黑黑的眼睛双眼皮,泪眼婆娑的,显得楚楚动人。
这形象让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心里对自己说:真是一个漂亮女人……但是奇怪的感觉跟着就出现了:很快杏儿那楚楚动人的形象在古海的眼前恍惚起来,就像是水面上晃动的一个影子,在随着波浪的涌动变幻着,破碎着、重新组合着…
…结果重组起来的杏儿变得面目狰狞,看得古海禁不住身体打起了寒战!他在心里问自己:这是我小媳妇吗?……这就是杏儿吗?梦境似的对话就在这样的感觉中进行着:“咱娘好吗?”“好着呢!……”“听说你是跟姑父坐马车到归化来的?
”“是坐马车来的。”“从家乡到归化走了多长时间?”“走了一个月,走的全都是大路。”“哦,走大路安全……”……杏儿一句一句地回答着丈夫的问话,就像是私塾课堂上的学生在回答先生的问题。说话的工夫杏儿她始终以一个姿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边一点的地方直到谈话结束动也没动一下。
她身旁茶几上的茶杯小心翼翼地侯着,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蒸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杏儿在主人的相邀下从客厅步入了餐厅。晚上史靖仁设家宴招待了古海夫妇。宴席只有古海夫妇和史靖仁夫妇四个人用餐。席面是非常地豪华,是晋系的海菜席,上了八个大碗八个小碗,外加一个铜火锅。
木炭噼噼啪啪地响着很快就把锅里的汤烧沸了。史路氏热情地张罗着督促客人用餐:“来!快来吃火锅,吃汆鸭舌……是下午刚刚宰杀的鸭子。大厨费了好大劲儿,光是宰鸭子就宰了好半天。宰了四十多只鸭子才取了这么一盘鸭舌!
”“这是咱家乡的名食。”史靖仁为老婆补充道,“古掌柜你在草原上几个月了,太辛苦!尝尝!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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